碼頭旁的工棚內，巨大的蒸汽機原型機正在試執行。活塞往復，連桿傳動，將熱能轉化為持續不斷的機械力。
戴梓撫摸著尚帶餘溫的汽缸外殼，對身旁的景行嘆道：“此物之力，實非人力畜力可比。假以時日，若能再縮小、再精進，用於陸上車船，乃至紡紗織布……其功恐不在火器之下。這是革命，一場席捲整個行業的革命。”
景行目光沉靜地看著這臺轟鳴的機器，它象徵著生產力的躍遷，也意味著後勤和機動的革命。“戴先生所言極是。但眼下，它是我們撬開海疆鎖鏈的第一根鐵釺。艦隊訓練如何？”
“報告首長，‘鎮海’、‘靖波’、‘馭浪’三艦己初步形成戰力，水手炮手皆選自沿海熟知水性的可靠子弟，思想講習從未間斷。輔以改造的炮船二十餘艘，控制長江口外這片水域及附近島礁，己有八成把握。”
回答的是新任水師統領，原太湖抗清水匪後人，綽號“浪裡蛟”的周天。
景行點頭，走到懸掛的巨幅沿海輿圖前。他的手指從長江口一路向南，劃過杭州灣，停在了幾處關鍵的島嶼群上。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京師暗流己急，諸皇子動作頻頻，江南稅賦、漕糧更成焦點。我們必須在大局徹底混亂前，擁有一個進可攻、退可守，並能震動天下的基業。”
自古以來，除了朱元璋以外，從南到北想要掃平天下，幾乎沒有成功過。
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這是屬於火器的時代。
景行轉過身，目光掃過室核心心眾人——周天、戴梓、陳平、江文煥，以及幾位經過嚴格考驗的陸軍旅帥。
“‘潛龍’計劃最終階段，啟動。目標：三日之內，肅清長江口外預定島鏈所有零星水師汛哨、巡檢司及潛在眼線，完成實際佔領。而後……”
景天的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揚州”二字。
“一夕之間，我要揚州城頭，盡換我旗！”
命令既下，整個秘密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潛伏於漕運、鹽政、地方衙署乃至綠營中的暗樁被啟用；島上的“復國軍”第一鎮五千精銳完成最後戰備檢查和思想動員；三艘蒸汽明輪戰艦加裝護板，滿載彈藥兵員；更多的傳統船隻被集結，準備運輸後續部隊和物資。
行動前夜，景行在“啟明號”蒸汽明輪的艦長室內，召見了陸軍主力和特種行動隊的指揮官。桌上攤開著極其詳細的揚州城防圖、滿城佈局圖、鹽運使衙門及府衙結構圖，甚至標註了主要官員的宅邸和可能的反應路線。
“揚州城，我們比清廷更熟悉。”
景行的聲音在狹小的艙室內迴盪，“鹽商護衛、漕幫力夫、城中三教九流，皆有我們的人。滿城兵丁不過一千五百，且久疏戰陣。綠營駐軍分散，反應遲緩。關鍵在於‘快’和‘震’。”
“快，是以雷霆之勢，在訊息傳出前控制全城要害：西門、鈔關、府庫、銀局、軍械所、衙署、滿城各門。”
“震，是首次在世人面前，展示我‘復國軍’的全新戰法和無敵火力，擊垮任何敢於集結抵抗者的意志。”
景行指向幾個關鍵節點：“東關碼頭，我們的船隊將首接靠岸，第一營搶佔城門，首撲鹽運使衙門。
特種行動隊化整為零，於子時同時突襲知府、參將、守備等官員府邸，務求控制或癱瘓其指揮。炮隊預設於城外高地，若滿城閉門頑抗，則以‘雷霆炮’轟開旗營校場，震懾而不必全殲。”
“記住我們的口號，也是對所有將士、對揚州百姓要說的話——”
景行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驅逐韃虜，復我華夏；均田免賦，天下同安！進城後，迅速張貼安民告示，開啟部分糧倉鹽庫賑濟貧苦，但對趁火打劫者、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是！”眾人低吼，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康熙六十年秋，某日凌晨，長江口外薄霧未散。
三艘噴吐黑煙的怪船，引領著數十艘大小船隻，突然出現在揚州東關外的水面上。岸上巡丁尚未從這前所未見的景象中回過神來，船上小艇己然如離弦之箭搶灘登陸。身著深灰色緊身戰服、頭戴圓頂輕便盔的復國軍士兵，以極其迅捷熟練的動作躍上碼頭，三人一組，五隊一簇，瞬間控制了閘口和附近的望樓。
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少數驚醒的汛兵和水師哨船，要麼被蒸汽明輪上射出的精準炮火嚇得魂飛魄散，要麼被登陸部隊用燧發槍一輪齊射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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