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瑤聽不懂,但她看到了那個人眼中的神色——那不是憐惜,不是欣賞,而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她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天,沈硯清因為不肯幹活,被關進了一間小黑屋。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無邊的黑暗和老鼠的窸窣聲。他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想起了上輩子。想起自己坐在別墅的落地窗前,喝著傭人端來的熱牛奶,看著窗外的花園。想起姜念瑤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說“都過去了”。想起那些被他漠視的、被他遺忘的、被他踩在腳下的人。
那些人的臉,他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但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屬於一個七歲的男孩。
那個男孩在黑暗的夜裡拉著他拼命奔跑,那個男孩在人販子的毒打下喊過“媽媽”,那個男孩的身體在黎明前徹底涼透,被人像垃圾一樣扔進了山溝。
那個用善良換來了死亡的孩子。
沈硯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正在吞噬他——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去”的恐懼。
他失去了所有。
姜念瑤那邊也好不到哪去。她被安排去做“話務”,每天要打幾百個電話,騙那些在國內的人把錢轉進指定的賬戶。如果完不成任務,就沒有飯吃,還要捱打。
她試過用眼淚博取同情,試過用乖巧換取優待,甚至試過用上輩子學的那些手段去討好管事的男人。但這些在這裡統統沒用。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見過太多眼淚,聽過太多哀求,他們只看結果——你騙了多少錢,你完成了多少業績。
第三天晚上,姜念瑤縮在硬板床上,渾身疼得睡不著。她的手指因為撥號磨出了血泡,嗓子因為不停地說話變得沙啞,身上還有因為完不成任務而被抽出來的紅痕。
她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又一次湧了上來。
她想起了那場婚禮。白色的婚紗,漫天的花瓣,所有人的祝福。沈硯清牽著她的手,說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
她想起自己如何一步步爬上那個位置。用謊言,用算計,用出賣,用她父親的鮮血和罪惡鋪成的路。
她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隔壁的房間裡,姜懷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報應”。
他想起那些被他拐賣的孩子。那些孩子被他塞進車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恐懼,這樣的無助,這樣的絕望。
現在,輪到他了。
沈硯清、姜念瑤、姜懷遠,三個人被關在不同的區域,很少有機會見面。
但偶爾,在深夜的園區裡,當所有的喧囂都沉寂下來,他們會聽到遠處傳來的慘叫聲。
那些慘叫聲裡,有時候會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