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
趙珩邁步踏入縣衙。堂內陳設簡樸,桌上擺著清水素齋,皆是本地豐收的潔淨五穀——新麥蒸的饃,粟米熬的粥,幾碟青菜,一壺清茶。無珍饈,無奢靡,卻乾乾淨淨,透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趙珩落座主位,目光掃過堂下。
除了林墨與鄉老,還有不少駐守本地的鎮魔司武師、民間武道高手,分列兩側。他們面對九五之尊,周身氣息依舊沉穩,沒有刻意收斂修為,也沒有刻意表現恭敬。眉宇間那份對景行公的信奉,絲毫沒有因為皇帝在場而掩飾。
趙珩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茶是本地山茶,微苦回甘。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淡淡道:“朕聽聞,你是祭神會的會長。這祭祀之制,便是你定的?”
林墨躬身回道:“回陛下,祭祀之制,是景行公降下神諭所定,草民不過是代為傳達、依規執行。”
趙珩目光微凝。
“神諭?”
“是。”
林墨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每月初一為月度小祭,每三月之末為季度大祭。屆時景行公降下甘霖,洗滌信眾體內邪濁,淬鍊筋骨神魂。此事青山縣數十村落、數萬信眾皆有親歷,鎮魔司諸位大人也可為證。”
趙珩看向一旁的鎮魔司武師。
那武師抱拳行禮,沉聲道:“陛下,林會長所言屬實。屬下親眼得見甘霖降世,親身體驗神力灌體。此神力純正浩大,與……”
他頓了頓,“與燼土那尊,截然不同。”
堂內安靜了一瞬。
趙珩沒有接話。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穿過敞開的廳門,望向遠處那尊隱約可見的神像輪廓。
香火青煙,正從那個方向嫋嫋升起。
宴席間,趙珩不動聲色,逐一詢問在場官吏、百姓、武師。
他先問田間老農。那老農年過六旬,滿臉溝壑,雙手佈滿老繭,跪在地上時膝頭磕在青磚上,聲音發顫:“陛下,草民不敢欺瞞。上月蝗災,鋪天蓋地,田裡連一根草葉子都沒剩下。草民的老伴染了疫病,躺在床上燒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湧出淚來,“是景行公。景行公降下甘霖,蝗蟲沒了,疫病好了,田裡的莊稼一夜之間長得比往年還旺。草民這條老命,草民全家老小七口人的命,都是景行公救的。”
趙珩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狂熱,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劫後餘生之人特有的、沉甸甸的感激。
他又問鎮魔司武者。
那武師躬身行禮,腰背挺得筆首,聲音沒有半分猶疑:“陛下,臣在鎮魔司當差十二年,斬殺邪祟三十七頭,封印邪祟五十三頭。死在臣手裡的同袍,十一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臣以往只信武道,只信自己手裡的刀。可臣拼盡全力,也只能把邪祟封住,封完了還要日夜守著,生怕封印鬆動。那些東西殺不死,永遠殺不死。”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分:“可信奉景行公之後,臣的刀上有了神力。一刀下去,邪祟灰飛煙滅,連殘魂都不剩。陛下,這不是武道能做到的,也不是邪祟能偽冒的。這是真正的神聖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