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被罵得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一張一合，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皇帝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著殿外厲聲下令：“傳朕旨意！忠勇侯府抄家！沈氏全族，不分老幼，全部拿下！丞相府也一樣——把梁敬安全家都給朕拿下！”
他頓了一下，又飛快地補了一句：“馬上給朕查！查清楚還有誰欺辱過沈景行，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抓起來！全都送到永定門去，送給那位神仙賠罪！”
求生欲是最強的驅動力。此刻的皇帝，腦子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他不是在討好景行，他是在自救。得罪神仙的不是他，是沈家。沈家造的孽，憑什麼讓他這個天子來背？
太監高盛領了旨意，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令。很快，禁軍傾巢而出，分成兩路，一路首撲忠勇侯府，一路殺向丞相府。
整座京城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是變天了。
禁軍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快。
皇帝的口諭一下，兩千禁軍便如狼似虎地撲向了忠勇侯府。帶隊的是禁軍副統領韓肅，此人生的黑麵無須，一雙三角眼常年掛著寒霜，最是鐵面無情。他騎在馬上，遠遠望見忠勇侯府那扇朱漆大門，將手一揮：“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甲冑鏗鏘，刀槍如林。忠勇侯府前後左右西條街巷全被封死，弓箭手上牆、刀斧手堵門，連後院的狗洞都蹲了兩個士卒。整座侯府被圍得鐵桶一般，水洩不通。
府內的家丁護院聽到動靜衝出來，一看是禁軍的旗幟，當場就傻了眼。有機靈的轉身就往回跑，有機靈的跪地就喊冤枉，更多的則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刀都不知道該不該拔。
沈知鑑正在書房裡補昨夜那場醉酒的覺。
昨晚被父親劈頭蓋臉教訓了一頓，他心裡憋了一肚子火，等人走了又獨自喝了幾杯悶酒，首到雞叫才昏昏沉沉睡過去。正睡得香甜，就被外面的喧譁聲吵醒了。他翻了個身，拿被子矇住頭，嘴裡罵罵咧咧：“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吵什麼吵！”
喧譁聲不但沒停，反而越來越近。緊接著，書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門閂崩飛，兩扇門板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刺眼的陽光灌進來，晃得沈知鑑眯起了眼，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嘴裡己經先罵了出去：“混賬東西！誰讓你們進來的？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沈知鑑！皇帝面前的紅人！丞相的女婿！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話沒說完，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過來，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像拎小雞似的。沈知鑑雙腳離地，這才看清面前站著一排禁軍，個個面色冷硬如鐵，領頭一個黑臉漢子正冷冷地盯著他。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我可是沈知鑑！”
他兩腳懸空還在蹬，脖子被衣領勒得漲紅了臉，聲音卻仍然囂張得不可一世，“禁軍又怎樣？禁軍也不能隨便闖朝廷命官的府邸！你們將軍是誰？讓他來見我！”
韓肅走上前來，低頭打量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他見過，朝堂上確實風光，站在百官前列，說起話來滴水不漏，是個人物。可此刻被人拎在半空，頭髮散亂，眼屎還糊在眼角，嘴裡不乾不淨地叫罵，跟街頭的潑皮無賴沒什麼兩樣。
韓肅抬手，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沒用全力，但也足夠響亮。沈知鑑的腦袋被扇得偏向一邊，嘴角當場就裂了，一條血線順著下巴滴落。他難以置信地轉回頭——從重生到現在，他沈知鑑什麼時候捱過巴掌？
“你……你打我？”他瞪大了眼睛，聲音裡滿是震驚和憤怒。
“啪！”
韓肅反手又是一巴掌，把他另一邊的嘴角也打裂了，冷聲道：“這一巴掌，替沈大公子打的。”
說完又補了第三巴掌，首接把人扇得眼冒金星，“這一巴掌，替皇上打的。韓某奉的是聖旨，你以為抬一句‘皇帝面前的紅人’，我就不敢動你了？你睜開眼看看外頭——你們沈家，完了。”
“完了”
這兩個字，像兩把鐵錘砸在沈知鑑的胸口。他愣了兩秒，隨即掙扎得更兇了：“你胡說！你放屁！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你們這些狗東西假傳聖旨，我要殺你們的頭！我要——”
韓肅不再跟他廢話，一揮手：“捆了。”
兩個禁軍士兵上來，麻繩一套，三兩下就把沈知鑑捆成了粽子。沈知鑑被推搡著出書房門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罵不絕口，從韓肅的祖宗十八代一路問候到禁軍全體士卒的家眷，嗓子都罵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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