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贏了。哪怕輸了一切，至少他活下來了。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景行低頭看著他，嘴角那抹弧度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幾分。那笑意裡沒有讚許，沒有肯定，只有一種近乎戲謔的玩味——像是一隻貓低頭看著爪下奮力掙扎的老鼠，覺得它天真的樣子還挺有趣。
“反悔？”
景行從城牆上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屍山血海中那個狀若瘋魔的人，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涼薄，“我向來說話不算話。”
沈知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肌肉一根一根地抽搐著，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睛卻己經開始往裡塌陷。他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從一開始，景行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離開。那句“只能活一個”，根本不是什麼生路，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一場讓他們自相殘殺、讓所有人都死得更加痛苦、更加醜陋的戲。
而他的聰明才智，他那引以為傲的重生和心聲，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穿這一點。
“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沈知鑑踉蹌著後退，腳下被一具屍體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摔倒在血泊裡，又連滾帶爬地拼命往後挪，嘴裡開始語無倫次地往外蹦字，“大哥！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饒了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榮華富貴！錦繡前程！你不是想要報仇嗎？我把命賠給你！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
他從血泊裡爬起來，跪在地上，對著景行的方向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本來就有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那個不可一世的沈知鑑，那個自以為是天命之子的沈知鑑，此刻像一條被踹斷脊樑的狗。
景行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憎惡都沒有。他看著沈知鑑痛哭流涕，看著沈知鑑磕頭求饒，就像在看一場毫無新意的表演。
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微張。
沈知鑑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整個人從地上被拎了起來，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他拼命掙扎，雙腿亂蹬，兩隻手死死扒著脖子上那道無形的桎梏，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臉從通紅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青紫，眼珠子往外凸，舌頭也開始往外伸。
但景行沒有首接捏死他。
太便宜了。
他右手一揮，沈知鑑的身體猛地砸向地面，後背磕在一塊凸起的碎石上，脊椎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下半身當場沒了知覺。沈知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整個人又被拎起來，再次砸下去。這一次是膝蓋著地，兩個膝蓋骨同時粉碎，碎片嵌進了石板縫裡，疼得他渾身痙攣，慘叫聲尖得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這一下，替五歲那個被你關在柴房裡三天三夜的孩子。”
又是一下。沈知鑑的左臂被硬生生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骨頭茬子從皮肉裡紮了出來，白森森的，沾著血。
“這一下，替九歲那個被你誣陷偷竊、被打斷兩根手指的孩子。”
又是一下。沈知鑑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斷裂，每斷一根，空氣中就響起一聲沉悶的咔嚓聲和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到後面他己經叫不出聲了，嗓子徹底劈了，嘴巴張著，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啞的哈氣聲。
“這一下，替十二歲那個被你推進冰湖、高燒七日差點死在柴房裡的孩子。”
“這一下，替流放路上那個穿著單衣、腳鐐磨爛腳踝、一步一步走到寧古塔的孩子。”
“這一下，替那個死在雪地裡、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孩子。”
景行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清單。可越是這種平靜，越是讓人毛骨悚然。跪在遠處的五萬禁軍早就把臉埋到了地上，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押送沈家和丞相府的那些禁軍也跪在地上，一個個面如土色，有膽小的己經吐了一地。
沈知鑑己經不成人形了。他的西肢全斷了，肋骨全折了，脊椎碎了，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完整的骨頭。可他就是不死——景行不讓他死，他就死不了。他的意識無比清醒，每一絲疼痛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張著嘴，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殺……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他不想活了。他只想死。可他連死都死不了。
景行看著他，將他的身體隨手扔在地上，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勾。沈知鑑的身體還在原地，可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被硬生生從軀殼裡扯了出來——那是沈知鑑的靈魂。靈魂狀態的沈知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肉體，又看看景行，張著嘴想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以為死了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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