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沈家拒絕聯姻的訊息，在商圈裡傳得很快。
這個圈子本來就不大，何況沈萬鈞老爺子在拒絕之後，還特意在一場公開論壇上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我們沈家找女婿，不求大富大貴，但求一個人品端正。一個連基本誠信都沒有的人，生意做得再大，我們沈家也不稀罕。”
這話沒點名，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當天下午，顧氏的股價應聲下跌了三個點。
第二天，又有兩家銀行暫停了對顧氏在建專案的貸款審批。
第三天，顧氏的一個合作方——原本在談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專案——突然宣佈暫停合作，理由是“戰略調整”。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己經倒了。
顧鴻遠是在股價下跌的那天晚上，把顧晏辭叫回老宅的。
顧家老宅是一棟中西合璧的花園別墅，紅磚外牆，鐵藝欄杆，院子裡種著兩棵顧鴻遠父親當年親手栽下的銀杏樹，己經有幾十年的樹齡了。
顧晏辭走進客廳的時候，顧鴻遠正坐在紅木沙發上抽菸。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己經堆了西五個菸頭——老爺子平時不怎麼抽菸，今天抽得兇，說明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坐。”顧鴻遠沒抬頭。
顧晏辭坐下了。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客廳裡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倒計時。
“沈家的事，”顧鴻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顧鴻遠抬起頭，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顧晏辭，“你想什麼辦法？沈萬鈞那老頭己經把話說絕了，整個長三角商圈都知道你顧晏辭是個什麼人！你以為你還能找到第二個沈家？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有銀行己經開始催貸了？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顧氏撐不過半年？”
顧晏辭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告訴過你，”顧鴻遠的聲音拔高了，菸頭在他指間被捏得變了形，“讓你把那個女人的事情處理乾淨！處理乾淨！你是怎麼處理的？讓她跑了！讓她跑出國！讓影片傳得到處都是！你做事情就做成這個樣子？”
“爸，影片的事我己經讓人刪了——”
“刪了有用嗎？！”顧鴻遠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菸灰缸跳了起來，菸灰灑了一桌，“你以為刪了就當沒發生過？沈家看到了，整個商圈都看到了！顧家的臉被你丟光了！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圈子裡抬頭？”
顧晏辭沒有說話。
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
“我不管你怎麼做，”顧鴻遠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了下來，但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沈家的錢必須拿到。沒有二十億，顧氏會死。你聽清楚了嗎？會死。你爺爺打下來的基業，不能毀在你手裡。”
顧鴻遠說完這句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皮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顧晏辭的心口上。
顧晏辭一個人坐在客廳裡。
燈沒開，只有茶几上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在背後的牆上，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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