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辭盯著那張小臉看了幾秒，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變了調的笑。那笑聲在巷子裡來回彈跳，像針一樣扎進人的耳朵裡。
“那是我的種？”他指著沈知舟，扭頭看著沈念夏，“那個小崽子，是我的孩子？”
沈念夏沒有回答，但她臉上那瞬間僵住的表情，己經說明了一切。
顧晏辭又笑了。這一次他笑得更瘋了，眼淚都笑出來了，順著那張髒兮兮的臉往下淌，在汙垢上衝出兩道白印。
“我顧晏辭的種，”他搖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在外面養了五年，回來找我這個瘸腿乞丐。你是不是來找我要錢的？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那個顧氏集團的總裁？你是不是以為我口袋裡還有一張黑卡等著你來刷？”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沈念夏吼道：“你做夢！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我的錢全沒了！我的公司沒了！我的腿沒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來找我？你現在才來找我？！”
沈知舟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但他的腦子裡，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瘋狂地處理著眼前的資訊。他從顧晏辭的那些話裡，提取出了幾個關鍵詞——顧氏倒了，沈家退婚，二十個億沒了，腿斷了，廢人。
每一個關鍵詞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這個男人，他的親生父親，己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沈知舟轉了一下頭，看了母親一眼。
沈念夏也正好在看他。
母子倆對視的那一秒鐘裡，沒有任何交流，沒有眼神示意，沒有用任何暗號。但那一秒鐘裡，他們同時做出了一個決定。
沈念夏轉身就跑。
她跑得毫無徵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猛地彈起來，撒腿就往巷子口衝。皮鞋踩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啪嗒啪嗒的聲音急促又慌亂，行李箱都顧不上拿，就扔在原地。
沈知舟比她反應更快。他早就己經開始跑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三兩步就躥到了母親前面。
身後傳來顧晏辭的聲音。
“跑？你們跑什麼？！”
他的聲音追著母子倆跑出去了好遠，像一條甩不掉的毒蛇。
“那是我的種！你把我害成這樣，你他媽的還想跑？！回來！給我回來！！”
顧晏辭趴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拼命地往前爬。他那兩條沒有知覺的腿拖在身後，像兩根沉重的木頭，在地上留下一道灰色的拖痕。指甲摳進水泥地的裂縫裡，指甲蓋翻了，血糊了一手，他感覺不到疼。
他爬了不到三米，就趴在地上動不了了。
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
“回來……給我回來……那是我的種……是顧家的血脈……不能走……”
巷子的盡頭，那對母子的身影己經徹底消失了。
沈念夏拖著沈知舟衝出巷子，攔了一輛計程車，連價錢都沒問就鑽了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臟還在胸腔裡擂鼓似的跳，震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去……去遠一點的地方，”她對司機說，聲音都是抖的，“隨便哪兒，先離開這兒。”
車子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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