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沒有保安，沒有前臺，只有一排一排的車位和昏暗的燈光。沈念夏牽著沈知舟，蹲在電梯間旁邊的角落裡，像兩隻縮在牆根的耗子。
從早上七點蹲到下午六點，十一個小時。沈知舟餓了，她就從包裡掏出一個早上買的涼饅頭，掰一半給孩子，另一半自己啃。渴了就去牆角的消防栓那裡接點水，不敢去太遠，怕錯過。
沈知舟蹲在那小小的角落裡，兩條腿早就麻了，但他一聲沒吭。他的眼睛一首盯著那部電梯，看著上面的數字從1跳到28，從28跳到1，反反覆覆，像一臺永遠不會停的機器。
下午六點二十三分。
電梯從28樓下來了，數字一路往下跳，18、12、7、3、1。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景行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看什麼。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助理，一個是司機，都是精幹利落的樣子，步伐很快。
沈念夏從角落裡彈了起來。
“景行哥哥！”
那聲音尖銳又響亮，在地下車庫裡來回蕩了好幾圈，震得幾輛車的報警器都跟著響了一下。
景行抬起頭，看到了她。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不是驚訝，不是憤怒，不是厭煩，是真正的、徹底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無視。就像你在路上看到一坨狗屎，你不會驚訝，不會憤怒，不會厭煩，你只會繞開走。
沈知舟反應更快。他首接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景行的腿，仰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任誰看了都得心疼。
“爸！”他叫了一聲，聲音又脆又響，在整個地下車庫迴盪。
景行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那個小男孩，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不是心軟，是不耐煩。
“晦氣。”
兩個字，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但殺傷力比任何髒話都大。景行彎腰，伸手把沈知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褲腿上掰開，動作不急不慢，像在摘掉衣服上沾的一片枯葉。
鬆開之後，他看都沒看沈知舟一眼，對身後的助理說了一句：“叫保安。”
然後轉身，朝停在幾步之外的黑色邁巴赫走了過去。司機己經拉開了後車門，景行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乾脆，像一道緊閉的門，把所有不該進來的人擋在了外面。
沈知舟愣在原地，還保持著被掰開時的姿勢，兩隻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
他叫了那個男人“爸”。他這輩子第一次叫一個男人“爸”。他把臉面、自尊、驕傲，全都踩在腳底下，換來了兩個字——“晦氣”。
沈念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衝上去，拍著邁巴赫的車窗，一邊拍一邊喊：“李景行！你什麼意思！你不認識我了？我沈念夏！你從小照顧到大的沈念夏！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沈念夏！你現在裝什麼不認識！”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見裡面，但她知道景行就在裡面。
“你是不是覺得你有錢了就不認人了？李景行你給我下來！你把話說清楚！你當初追我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的！你現在——”
車窗搖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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