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看著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人。
如今這個時間，是原主剛剛發現真相，王進找到了原主。
王進還在笑。
仰著下巴，眉梢挑得老高，嘴角掛著那種看螻蟻垂死掙扎的玩味。他身側兩個隨從也跟著笑，一左一右，抱著胳膊，把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不說話了？“王進往前踱了半步，靴尖幾乎碾上景行的袍角，“剛才不是還挺能跑的嗎？滿京城遞狀紙，遞得挺勤快啊。怎麼到了我跟前，啞巴了？“
景行抬起頭。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一個剛剛被搶了文章、被奪了前程、被踩進泥裡的人該有的眼神。
那一瞬間，王進心裡莫名地頓了一下。
——這小賤商的眼神，怎麼不太對勁？
可他是誰？王進。京兆王氏嫡長子，宰相王弘遠的獨子，當朝公主柳嫣的未婚夫。他從出生那天起，腳下的路就鋪滿了錦緞，手邊的碗就盛滿了蜜糖。十二歲入國子監，先生們不敢管他；十五歲參加鄉試，卷子有人替他寫好；十八歲會試奪魁，他連題目都沒自己讀過幾遍。
他怕什麼？
他什麼也不怕。
於是他笑得更大聲了些，抬手指著景行的鼻子：“你瞪什麼瞪？怎麼，還想打我不成？你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我讓你全家——“
啪。
一聲脆響。乾淨，利落，乾脆得像是有人拍了一隻蚊子。
王進的臉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踉蹌了半步，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沁出一絲血。他愣住了，瞳孔放大，足足兩息沒回過神來。
他被打了一巴掌。
他，王進，宰相之子，被一個賤籍出身的落第舉子，扇了一耳光。
巷子裡安靜了兩息。那兩個隨從也傻了，像兩截木頭樁子杵在那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圓。
王進慢慢轉過頭，捂著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抖：“你……你敢打我？“
景行甩了甩手腕，活動了一下五指，像是在試手感。然後他微微偏頭，看著王進，嘴角彎了彎。
“打了。怎麼了？“
王進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紫，胸腔劇烈起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毛：“你區區賤籍商賈，竟敢動手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景行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名，“王進，京兆王氏嫡長子，宰相王弘遠之子，當朝公主未婚夫，今科會元——哦不對，是會試墨卷上寫著你名字的人。文章是偷我的，功名是搶我的，位子是爬在我的屍體上坐上去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
王進下意識退了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站定了腳：“你胡說什麼！誰偷你的文章了！你一個商戶出身的賤種，肚子裡有幾滴墨水？就算我換了你的卷子，那是看得起你！你該感恩戴德——“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像掰斷一根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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