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張巨大的裹屍布，沉甸甸地罩住了京城。
白日的血腥味被凜冽的北風一凍，變成了一種首往骨頭縫裡鑽的腥甜。
城北，皇家兵工廠。
原本富麗堂皇的皇家苑囿，此刻己經被徹底改造成了噴吐黑煙的戰爭巨獸。
上百座臨時搭建的熔爐同時咆哮，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映得血紅。
“快！把這批鐵砂裝進去！”
“引信呢？長短必須絲毫不差！誰敢在引信上出岔子，老子活劈了他！”
工部尚書宋遠橋光著膀子，渾身是被火星燙出的燎泡，卻像個瘋子一樣在流水線上嘶吼。
經過白天的戰鬥，這些文官的心理己經徹底扭曲了。
恐懼到了極點，就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沈知霧裹著那件猩紅的大氅，踩著滿地厚厚的煤渣，面無表情地巡視著。
“大督統！”
宋遠橋一見沈知霧，連滾帶爬地迎上來，眼睛裡全是駭人的血絲，“兩個時辰！己經趕製出三千顆鐵殼地雷，五百個二十斤裝的炸藥包！但……但咱們的硝石見底了！”
沈知霧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京城所有大戶人家的茅廁、地窖，都刮乾淨了？”
“刮乾淨了！連牆根底下的土都熬成硝了！但三十萬大軍啊……這點存貨，塞牙縫都不夠！”
“那就去把皇陵裡那些陪葬的陳年煙火翻出來，拆了！”沈知霧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另外三千顆地雷！否則，你這尚書也就當到頭了。”
宋遠橋猛地打了個寒顫，“撲通”一聲跪下：“下官遵命！就算把這把老骨頭熬成硝，也絕不誤了您的大事！”
沈知霧轉身走出車間。
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讓她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空間裡的物資雖然龐大，但現代火器的子彈打一顆少一顆，絕不能在消耗戰裡浪費殆盡。
她必須用這個時代的工業能力，造出足夠改變戰爭形態的替代品。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廠外響起。
雷震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知霧面前。
“老大！黑無常他們己經出城了！帶了一千兄弟，每人背了三顆雷！”雷震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不過……探子回報，韃靼的遊騎斥候己經逼近到了十里之內。黑無常他們出去，很可能會撞上。”
“十里。”沈知霧眯起眼睛，望著北方深不見底的夜色。
“告訴他，今晚不是去拼命的。埋完就撤！哪怕只埋了一半，只要天邊見亮，必須立刻滾回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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