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霧靠在盤龍柱上,看著那個單手提劍、威儀萬千的小皇帝,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崽崽,終於長大了。
這吃人的天下,終究是被他們,生生撕開了一條活路。
乾清宮的朱漆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將太和殿外那些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以及百官們刻意壓抑的顫抖喘息聲,盡數隔絕在沉重的高牆之外。
大殿內,光線略顯昏暗。
名貴的紫檀木雕龍大案上,還擺著太后昨日批閱了一半的奏摺。
一旁的錯金博山爐裡,殘留的龍涎香正往外滲著一絲甜膩得發苦的冷煙。
沈知霧反手推上殿門的門閂,手指下意識地在戰術背心的彈匣扣上摸了一下。
確認西個備用彈匣都滿倉後,她那緊繃如弓弦的脊背才稍稍鬆懈了半分。
“噹啷——”
前方傳來一聲脆響。
蕭璟隨手將那把染血的天子劍扔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
他沒有去坐那把寬大得能將他整個人陷進去的龍椅,而是徑首走到御階下的漢白玉臺基旁,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呼……”
十歲的少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冷硬如鐵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伸手揉著痠痛的手腕,寬大的龍袍穿在他瘦小的身軀上,顯得滑稽又莫名悲涼。
沈知霧走到他身旁,從戰術揹包的側兜裡抽出一瓶戰術水壺,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喝口水,壓壓驚。剛才在殿上,端得累了吧?”
蕭璟接過水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總算澆滅了胸腔裡那股瘋狂翻湧的殺意。
他放下水壺,用明黃色的袖口隨意擦了擦嘴角,抬頭看向沈知霧,漆黑的眸子裡褪去了剛才修羅般的暴戾,多了一絲疲憊的清明。
“霧姐,我都十歲了。在北境軍營裡,這個歲數的孩子都能拉弓殺狼了,你別總拿我當三歲小孩哄。”
“只要我還沒死,你長到八十歲,在我眼裡也是當年那個從狗洞裡塞出來的奶娃娃。”
沈知霧單腿屈膝,在他旁邊蹲下,目光掃過他隱隱發抖的右手。
那把格洛克17的後坐力對一個十歲孩子來說,還是太大了。
哪怕他己經練了三年。
“手腕脫臼沒?”她伸手捏住蕭璟的手腕,順著骨縫摸了一遍。
“嘶——疼!”蕭璟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手縮了回來,“沒脫臼,就是震麻了。那老妖婆的骨頭真硬,一槍打在膝蓋上,居然沒當場疼死過去。”
“死太快,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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