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看了一部電影。”金高銀的聲音變得輕緩,像是陷入了回憶,“陳凱歌導演的《和你在一起》。講一個拉小提琴的孩子的故事。看完之後,我在電影院裡坐了很久,等所有人都走了,我還坐在那裡。”
她轉過頭,看著金元彬:“你知道嗎,就是那種感覺——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感動,是震撼。原來電影可以這樣,原來人可以因為一個故事變得這麼......不一樣。”
金元彬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那種感覺。
前世的他,在病床上看了無數部電影,每一部都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視窗。
“從那之後,我就決定了,我要進電影界。”金高銀笑了笑,“小學五年級的孩子,說這種話,大人只會覺得可愛吧。但我真的當真了。高中特意選了藝術高中,就是為了有機會練習演技。大學也選了相關專業,雖然現在......”
她嘆了口氣,沒說下去。
金元彬知道她想說什麼——現在一邊工作一邊上學,確實累得夠嗆。
“《銀嬌》這個劇本,是我自己堅持要接的。”金高銀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導演面試我的時候,我就跟他說,我能演。我知道這個角色有爭議,知道很多人會罵,但我覺得......銀嬌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她聲音低下去:“第一次送審的時候,電影沒透過。後來改了才過。但大家一直瞞著我,怕我有壓力。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金元彬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殺人優越權》送審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金高銀轉過頭看他。
“暴力場面太多,評級的時候也有爭議。”金元彬說,“後來剪掉了一些鏡頭才過審。”
金高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所以我們都一樣?第一部主演的電影就遇上審查問題?”
“可能吧。”金元彬也笑了笑。
夜風輕輕吹過,露臺上的幾盆綠植髮出細微的沙沙聲。
金高銀又喝了一口啤酒,忽然問:“你呢?你是怎麼決定當演員的?”
金元彬愣了一下。
“我......”他斟酌著措辭,“跟你的原因不太一樣。”
金高銀側過頭,等著他說下去。
“我是在加拿大出生長大的。”金元彬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南山塔上,聲音很平,“你知道在那邊,亞裔小孩是什麼樣的嗎?”
金高銀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小的時候,我比較瘦弱,被人叫過各種外號。”金元彬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不是那種天天被欺負的慘,就是......你永遠知道自己不一樣,永遠是‘那個亞洲人’,不是‘那個人’。”
金高銀握著易拉罐的手微微收緊。
“大學之後,我爸媽看我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就建議我去試試話劇社。”金元彬繼續說,“他們覺得,多嘗試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第一次上臺的時候,我演一個小角色,臺詞不超過五句。但站在臺上,燈光打下來,臺下黑壓壓一片,什麼都看不清。那一刻我突然發現——臺下的人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是‘那個亞洲人’,他們只看到我演的那個人。”
金高銀的眼睛亮了亮。
“那種感覺,很奇妙。”金元彬的聲音輕下來,“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需要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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