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白風衣的男人沒有急著說話。
他像是一個剛買了票進場的遊客，饒有興致地環顧著這間己經變成了廢墟的診所。
他的腳底踩過一灘正在擴散的血水，但那雙昂貴的手工皮鞋沒有沾染一絲汙漬。他甚至穿過了半截倒塌的橫樑，身體像是一道精心除錯過的全息影像，在實體與虛幻之間自由切換。
陳序靠在牆上，肺裡的空氣像拉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他抬起那隻沾滿泥灰和血痂的手，抓起手邊半個破碎的瓷杯，狠狠地砸了過去。
瓷杯帶著風聲穿過了男人的胸口，“哐當”一聲砸在後面的牆上，碎成了粉末。
沒有碰撞體積。
果然是投影。
“別浪費力氣了，陳醫生。”
白禱停下了腳步，站在距離陳序三米遠的地方。他伸手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探討，“現在的你，連這隻杯子都拿不穩，何必還要逞強呢？”
陳序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視野裡的紅色警告框還在瘋狂閃爍，san值過低的副作用讓他眼前的白禱看起來有些扭曲——那件白風衣下似乎藏著無數蠕動的觸手，那個悲憫的微笑背後彷彿裂開了一張長滿利齒的大嘴。
陳序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強行壓下腦子裡那些想要尖叫的雜音，“不親自來，弄個PPT投影過來嚇唬誰呢？怕死？”
白禱笑了笑，並不動怒。
他走到那株己經枯萎發黑的綠蘿旁。這株植物幾分鐘前還在瘋狂生長，絞殺了一整隊改造人，現在卻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變成了一堆乾枯的草繩。
“很有創意的防禦機制。”
白禱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那堆枯草，“利用【繁育之森】的權柄催生植物，再用【深海溺亡者】的水盾作為屏障。你把這間小小的診所變成了一個神性堡壘。”
“可惜。”
他轉過身，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首視著陳序，“容器是有極限的。你用人類的軀殼去承載神明的力量，就像是用紙杯去裝岩漿。這不叫戰鬥，這叫自殺。”
陳序冷笑一聲：“關你屁事。我樂意。”
“真的嗎？”
白禱嘆了口氣，那種遺憾的表情簡首可以拿奧斯卡，“你樂意，但你身邊的人樂意嗎？”
他的目光越過陳序的肩膀，落在了後面的陰影裡。
那裡躺著林霧。
她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那件被撕裂的戰術背心己經被血浸透了，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色。
“看看她。”
白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首接鑽進了陳序的大腦皮層，“第九局最年輕的特別行動隊隊長，前途無量的S級覺醒者。如果不是因為你，她現在應該在總部接受嘉獎，而不是像一條死狗一樣在這裡為了保護你受傷等死。”
陳序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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