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林霧站在那裡，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雕塑。她的呼吸聲很重，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裡那種溼漉漉的破碎聲，那是肺泡被血液填滿的動靜。
那根生鏽的鋼筋刺破了她的手掌，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是用這種極端的痛覺來強行維持站立的姿態。
白禱那個精緻的投影並沒有因為被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而暴怒。
他只是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發出那種極具諷刺意味的掌聲。
“感人。”
白禱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里迴盪，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悲憫，“這就是人類所謂的羈絆嗎？像兩隻螞蟻，在洪流面前互相攙扶，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潰堤的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投影穿過了滿地的碎石。
“但這有什麼意義呢？”
白禱指了指林霧搖搖欲墜的身體，“她己經壞掉了。哪怕是最頂級的恢復系異能，也只能把她拼回去，而不能讓她變回原樣。她的內臟正在衰竭，她的基因正在崩潰。你讓她站起來，只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陳序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霧的背影。
那個背影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上面的戰術背心己經爛成布條，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裡，這個背影擋在他前面無數次。
在午夜地鐵的車廂裡，在夢境病毒的隔離區，在每一個san值狂掉、世界在他眼裡變成扭曲怪物的瞬間。
只要看到這個背影，他就知道現實還在。
陳序感覺腦子裡那種嗡嗡作響的耳鳴聲突然輕了一些。
那股要把他拽進深淵的恐懼感，被某種更加尖銳、更加滾燙的東西刺破了。
那是憤怒。
一種極其世俗、極其人類的憤怒。
“喂。”
陳序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但他慢慢地首起了腰，不再靠著牆壁苟延殘喘。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把視線擦得清晰了一些。
“你說夠了沒有？”
白禱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原本應該己經精神崩潰的男人。
陳序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那是他在菜市場跟大媽為了兩毛錢砍價時才會露出的無賴表情，也是他在黑市把垃圾當神器賣時的奸商嘴臉。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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