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狂暴的風。
像是一萬臺工業鼓風機對著臉首吹，陳序感覺自己的五官正在以一種並不體面的方式位移。
大擺錘啟動的瞬間，沒有什麼循序漸進的推背感，只有簡單粗暴的拋射。巨大的機械臂發出令人牙酸的液壓聲，將這幾十號人類像甩幹桶裡的襪子一樣狠狠砸向高空。
“臥槽——！！”
身邊的遊客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分貝值瞬間突破了120。
陳序死死閉著眼，後背緊貼著硬邦邦的座椅靠背，雙手死命扣住壓在胸口的安全杆。他的大腦正在瘋狂運轉，試圖用物理學知識來消解這種即將失控的恐懼。
“角速度3.5弧度每秒……離心力正在增加……現在的過載大約是2.5G……”陳序咬著牙，在心裡默唸，“這是機械運動，是可控的，這只是引數……該死，引數為什麼會想吐？”
隨著擺錘蕩得越來越高，那種失重感開始頻繁襲擊他的胃部。
在他睜開眼的瞬間，天空裂開了。
不是雲層裂開，是視野裂開了。原本陰沉的蒼穹在他的視網膜上變成了一大片閃爍的雪破圖，無數綠色的程式碼瀑布般流淌下來。遠處的摩天輪變成了旋轉的鋸齒，腳下的地面化作了不斷崩塌的畫素塊。
【警告：SAN值持續走低。】
【警告：現實邏輯模組載入失敗。】
【織夢蛛後】的被動權柄正在瘋狂報錯，陳序甚至看到那根吊著大擺錘的粗壯鋼臂變成了一條長滿吸盤的巨大觸手，正在貪婪地把他們往嘴裡塞。
“假的……都是假的……”
陳序臉色慘白，汗水剛剛滲出就被風吹乾。他試圖重啟自己的理智邏輯，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
“林霧是資料，這臺機器是建模，我也是一段即將溢位的bug……”
呼——！
擺錘盪到了最高點，接近120度。
這一刻，整個人幾乎是倒掛在半空中。血液瘋狂湧向大腦，視網膜充血，世界變成了暗紅色。緊接著，機械臂猛地下墜，再加上座艙的360度自轉。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擊穿了陳序所有的心理防線。
“嘔——”
生理本能是不會騙人的。那種內臟懸空、心臟停跳的瀕死感，根本不是什麼“資料流”能解釋的。如果這是假的，那這該死的擬真度未免也太高了！
“林霧！”
在極度的眩暈中，陳序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線，剩下的只有生物求生的本能。
他的左手本能地鬆開安全杆，在虛空中胡亂抓撓，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秒，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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