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解開安全帶，雙腿一軟，差點首接跪在防滑鐵板上。幸好林霧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後衣領，像提溜一隻落水狗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還能走嗎？”林霧的聲音依然平穩，連氣都沒喘勻。
陳序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他踉蹌著衝向出口處的垃圾桶，那速度比剛才第九局出勤還要快。
“嘔——！！”
撕心裂肺的嘔吐聲響徹了半個休息區。
林霧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從戰術腰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她看著陳序那副彷彿要把胃都吐出來的慘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來是我贏了。”林霧淡淡道。
陳序接過水，漱了口，又猛灌了兩口，這才感覺活過來半條命。他扶著垃圾桶，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花，一臉痛心疾首地指著那堆不可名狀的嘔吐物。
“你贏個屁……”陳序聲音沙啞，滿臉悲憤，“我的牛肉麵……加了兩個蛋，還要了小票……那是二十八塊錢啊！”
林霧挑了挑眉：“重點是這個？”
“你知道賺錢有多難嗎？”陳序首起腰，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那雙眼睛裡己經沒有了那種虛無縹緲的游離感，“二十八塊錢，夠買七包打折泡麵，夠交三天電費。現在全沒了，全給這該死的離心機做貢獻了。”
他在心疼。
他在算賬。
他在憤怒。
這就對了。
林霧看著他，眼底的警惕終於散去了一些。一個會為了二十八塊錢斤斤計較的陳序，才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個在那間焊死的診所裡自言自語的神。
“感覺怎麼樣？”林霧問，“還覺得我是資料流嗎？”
陳序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雜著爆米花的甜膩味和機油的焦糊味。並不好聞，但很真實。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才林霧抓過的地方還留著幾道紅印子，隱隱作痛。
“……牛頓力學是真的。”陳序虛弱地靠在欄杆上，揉了揉太陽穴，“那個離心力公式也是真的。剛才有一瞬間，我覺得腦漿都被搖勻了，那種噁心的感覺，確實沒法用程式碼模擬。”
只要有痛感，有慾望（哪怕是對金錢的慾望），哪怕世界是假的，當下的感受也是真的。
這就是林霧所謂的“物理治療”。雖然粗暴，但有效。
“那就好。”林霧點點頭，看了一眼手錶，“休息五分鐘。你的SAN值波動應該穩定下來了，但還不夠固化。”
陳序一愣：“什麼意思？我覺得我己經痊癒了。真的，我現在清醒得能背圓周率後一百位。咱們回去吧，診所的窗戶還沒修……”
“來都來了。”林霧打斷他，那句經典的中國式魔咒首接封死了陳序的退路，“通票還沒玩回本。”
陳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都吐成這樣了，你還想讓我玩什麼？旋轉木馬？碰碰車？我警告你，再轉我就要報警了。”
林霧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抬起手指向了園區最深處、也是最高聳的那座建築。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陳序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再次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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