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昏睡在垃圾桶旁的乞丐，像是一個被世界按下了暫停鍵的Bug。
陳序站在巷子的陰影裡，看著那一縷纏繞在乞丐眉心的灰霧，手指在口袋裡的鉛封袋上摩挲了兩下。
救？還是不救？
作為一個醫生，哪怕是無證經營……咳，哪怕是主要負責心理疏導的醫生，救死扶傷是本能。
但作為一個此刻手裡拎著五十公斤劇毒水銀、一塊高輻射鈾礦、以及若干詛咒道具的“移動生化武器庫”，陳序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要是現在報個120，等救護車來了，順便把警察也招來，都不用查那個乞丐的病因，光是陳序手裡這袋東西，就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甚至可能被當成製造髒彈的恐怖分子當場擊斃。
“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好醫難救想睡的人。”
陳序嘆了口氣，把那點微薄的良心塞回了肋骨縫裡。他拿出手機，用不記名卡給附近的街道辦事處發了一條匿名簡訊：“老城區後巷有流浪漢昏迷，速來。”
發完簡訊，他拎緊了手裡的“億萬家產”，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更加深沉的夜色裡。
……
仁心心理診所。
這塊招牌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其中“心”字的燈泡壞了兩個月沒修，導致整塊牌子亮起來的時候變成了“仁 心理診所”，透著一股子缺心眼的庸醫氣質。
陳序站在門口，熟練地從門口地墊下面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咔嚓。”
門鎖轉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澀響，伴隨著門把手搖搖欲墜的晃動感，陳序推開了這扇擋住了無數風雨（主要是擋住了債主）的大門。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發黴牆紙和廉價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是家裡好啊。”
陳序深吸了一口氣，感嘆了一句。
雖然這裡破，雖然這裡位於城鄉結合部，隔壁是菜市場，對面是喪葬一條街，但這方圓八十平米的地方，是他在這個瘋狂世界裡唯一的安全屋。
即使這個安全屋馬上就要變成輻射區了。
陳序反手鎖好門，甚至還掛上了那條從五金店買來的粗鐵鏈。雖然防不住高階覺醒者，但防防小偷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現在屋子裡的東西，隨便漏出去一點都能讓半個城區癱瘓。
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診桌上，開始像個剛下班的家庭主婦一樣，分揀今天的“戰利品”。
“來，開飯了，各位祖宗。”
陳序先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鉛桶，走向了診所角落裡的那個大魚缸。
魚缸裡原本養著兩尾金魚，那是前年房東送的，說是招財。結果陳序養了兩年，財沒招來，金魚倒是餓死了一條，剩下那條因為長期聽陳序接電話罵娘，眼神變得極其呆滯。
此時，那條呆滯的金魚正趴在缸底吐泡泡。
陳序毫不留情地把金魚撈出來，扔進旁邊的臉盆裡，然後擰開鉛桶的蓋子。
銀白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液態金屬，像是一條銀蛇，緩緩滑入了魚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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