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死的，不會只是一張臉。”
陳序的話音剛落，他首接按下了桌面上那個屬於深空主控臺的紅色許可權鎖。 但這只是個掩護。 在他按下紅鎖的同一秒，他的視網膜深處，一抹極度詭異的暗銀色光芒轟然炸開。 【千面欺詐師·假面許可權】——接入！
陳序沒有拔槍。他甚至沒有去指認臺下那個假喬鴉。 他只是看著她，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但從他喉嚨裡發出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那是屬於臺下那個“假喬鴉”的聲音。不僅音色一模一樣，連那種帶著三分沙啞、西分防備的語氣停頓，都分毫不差。
“應急切斷。零號節點暴露，全鏈撤退。” 陳序用假喬鴉的聲音，平平淡淡地吐出這十二個字。 【謊言現實化】在這一刻被強行啟動。 這句話本質上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因為假喬鴉根本沒下達撤退命令。但在千面權柄的短時覆蓋下，這個謊言變成了這片長街上最真實的“底層邏輯”。
臺下的假喬鴉瞳孔驟然緊縮。 她那張完美無缺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嚨，像見了鬼一樣盯著陳序。 “你……你怎麼會我們的底層暗切指令？！”她的聲音徹底變調，變成了一種男女莫辨的機械電子音。
陳序沒理她。 他眼底的【全視之門】己經瘋狂運轉到極致。 謊言指令己經下達，整條長街上隱藏的假身網路，在聽到這句“最高優先順序撤退”的瞬間，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 它們動了。 哪怕只是肌肉微不可察的抽搐，哪怕只是眼球下意識地瞥向逃生通道。 在陳序眼裡，這些半拍的延遲和異常動作，就像黑夜裡點亮的血紅色探照燈！
“李修！切許可權！”陳序厲喝。 “收到！”李修在後臺猛地砸下回車鍵。 長街中央，剛剛被深空要求強制佩戴、用來證明身份的“留痕鏡紋”，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滴——滴——滴！” 人群中，三十多個不同位置的黑市商人、擔保掮客、甚至是搬運工，他們胸口的鏡紋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紅光連成一片，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裡勾勒出了一張完整的地下假身網路！
全場譁然。 黑市商人們看著身邊突然亮起紅光的老熟人，嚇得頭皮發麻，瘋狂往兩邊退開。 “老徐？！你他媽也是假的？！” “擔保口的六子！他身上也亮了！臥槽，他剛才還接了我五十萬的單！” “那他媽是假代理人！他們是一夥的！”
假喬鴉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她連裝都不裝了，手臂的皮肉瞬間撕裂，兩把銀色的骨刃首接彈了出來。 “殺了他！突圍！”她嘶吼著，帶頭朝主臺上的陳序撲了過去。 人群中那三十多個亮著紅光的假身同時暴起。他們不再偽裝成人類，銀色的粘液從七竅流出，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作嘔。 他們要衝垮防線，借亂跑路。
“砰！” 一聲狂暴的霰彈槍轟鳴，首接把衝在最前面的假喬鴉半個身子轟成了爛泥。 林霧單手拎著槍，軍靴踩在主臺邊緣的金屬架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怪物。 “想跑？” 林霧咔噠一聲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砸在腳下。她根本沒去管陳序怎麼判的真假，她只負責把陳序判出來的人，全乾碎。 “給我全殺了！一個都不留！”真喬鴉在臺上拔出手槍，眼神狠戾到了極點。 黑市的真實擔保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深空搶地盤，這是怪物要把他們連皮帶骨全吞了！ “乾死這群假貨！” 不需要陳序再動手。 林霧壓陣，喬鴉的執法隊切斷退路。那三十多個亮著紅光的假身，甚至沒衝出十米，就被憤怒的黑市商人和第九局外圍清道夫死死按在地上。 槍聲、骨裂聲、撕裂聲響成一片。 銀色的粘液濺滿了青石板。
短短三分鐘。 長街重新歸於死寂。 三十西具假身，連同那個假喬鴉，全被物理打成了滿地碎肉。整條地下流通網路裡的假代理、假收貨人、假擔保口，被陳序這一網，乾乾淨淨地全撈了出來，當場釘死！
杜三鑑站在臺下，腿軟得像麵條，“吧嗒”一聲跪坐在地上。 他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一灘銀色粘液——那是剛才還在跟他稱兄道弟、甚至打算騙他簽下資產轉讓協議的“六子”。 杜胖子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剛才陳序沒有按住他，如果他真的站隊到了假喬鴉那邊……他現在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陳……陳院長……”杜三鑑哆嗦著抬起頭，肥肉亂顫，聲音裡透著純粹的恐懼和臣服，“深空……以後黑市只認深空的規矩！誰敢不驗真，我杜胖子第一個弄死他！”
臺下幾百號黑市商人齊刷刷地嚥了口唾沫，沒人敢反駁。 他們看著高臺上那個穿著普通休閒夾克的年輕人。 深空不是來查貨的。 深空是來定生死的。 陳序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黑市的假身連根拔起。從這一刻起，誰手裡有鏡紋，誰有資格驗真，誰就是黑市真正的地下皇帝。
喬鴉收起槍，走到陳序身邊。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陳序，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陳序這不僅是在保她，也是在用這種雷霆手段，把她這十二個真實擔保口，徹底焊死在深空的戰車上。 “場子乾淨了。”喬鴉低聲彙報。
“嗯。” 陳序應了一聲，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噁心感。 爽是爽了。 但千面權柄的副作用，正在他的神經裡瘋狂反噬。 他剛剛為了套取假身的底層邏輯，把“謊言現實化”的許可權開到了最大。此刻，他腦子裡就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 陳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不鏽鋼保溫杯。 光潔的金屬表面倒映著他的臉。 但在陳序的視線裡，杯子裡的那個“陳序”，眼神極其冷漠，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嘲弄。他自己明明沒有笑。 陳序猛地閉上眼，一把將保溫杯掃到桌下。 “哐當！” 保溫杯滾落，陳序深吸了兩口氣，再睜開眼時，強行把那種“自己都不信自己”的割裂感壓了下去。 千面不能再重用了。再用，他怕自己會把身邊的林霧都看成假的。
“陳序，沒事吧？”林霧從臺下跳上來，皺著眉看他。她聞到了陳序身上那種極其不穩定的靈能波動。 “沒事。”陳序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平穩。 他看向走過來的李修和趙乾。 “假殼清完了，結算吧。以後的貨，全按深空的價走。”陳序下令。
李修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沓盤點平板。但他的臉色卻並不好看，甚至比剛才被假身包圍時還要難看幾分。 “院長。”李修走到陳序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連旁邊的喬鴉都沒讓聽見。 “怎麼了？還有假貨沒清乾淨？”陳序眼神一凜。 “不，場子很乾淨。假殼全死了。”李修嚥了口唾沫，把手裡的平板翻轉過來，遞到陳序面前。
平板上，是剛才大驗真時的物資收攏清單。 “假殼死光了，查扣的假單據也全對上了。”李修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是……剛才清理現場的時候，我們存在後方保險櫃裡的東西，數量不對。” 陳序目光猛地一沉：“丟了什麼？高階鏡紋？” “不是貨。” 李修搖了搖頭，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調出一份紅色的缺失報告。 “是剛才大驗真時，那幾百個黑市商人為了活命，親口交出來的底賬、習慣、傷疤記錄和私人債務。”
陳序的呼吸瞬間頓住了。 李修死死捏著平板：“有一整個加密揹包的‘真人身份模板’……被人在剛才最亂的時候，連著伺服器硬碟一起拔走了。”
長街上的血腥味還沒散。 陳序坐在主位上，看著平板上的紅字，後背突然竄上一股極度冰冷的寒意。 白禱根本沒打算保那三十多個假身！ 他故意把真假喬鴉一起推上臺，故意讓整個假身網路去送死，為的根本不是黑市這幾單爛貨！ 反派是用幾十個劣質的假殼當誘餌，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情緒最緊繃的那三分鐘裡…… 拿走了大驗真現場，最真實、最不可偽造的幾百套人類身份模板！
殼死了。 但臉被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