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這或許是無塵此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這種情緒。
它像一株黑色的藤蔓，從被情蠱盤踞的心口滋生，纏繞住他的西肢百骸，勒得他喘不過氣。
蘇璃卻對他的恨意視若無睹，甚至可以說是甘之如飴。
她牽起他冰涼的手，那隻手腕上還殘留著她方才擦拭血跡時留下的溫柔。
“走吧，我們回宮。”她輕聲說道，語氣自然得彷彿一對尋常夫妻在日暮時分的歸家。
無塵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蘇璃也不惱，只是歪著頭，用那隻沾染了自己血跡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
“嗯？”她發出一個疑問的鼻音，眼神里帶著無辜的詢問。
無塵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被放大了十倍的刺痛。
他知道，她在用疼痛催促他。
他垂下眼簾，掩去其中翻湧的屈辱，邁開了腳步。
高臺之下，死寂一片。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為首的是御史大夫，他一生剛正不阿，此刻更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妖后當道，禍亂朝綱，更、更可恨者，竟敢脅迫聖僧，褻瀆我佛！”
老御史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卻依舊洪亮，“老臣今日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在此誅殺妖孽，以正視聽！”
“誅殺妖孽，以正視聽！”他身後幾個老臣跟著齊聲高呼，神情悲壯。
蘇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們，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像是在看幾隻奮力嘶鳴的夏蟬。
“哦？誅殺我？”她鬆開無塵的手，饒有興致地問，“就憑你們幾個老骨頭？”
她甚至懶得動手，只是目光掃過那幾位言官。
沒有魔氣，沒有聲響。
那幾位剛剛還義正言辭的老臣，身體忽然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的那一刻。
接著，他們的身體像是風乾了千年的沙雕，從腳開始，一寸寸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連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這比血腥的屠殺更加可怖，它代表著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絕對力量。
“還有誰，想誅殺朕？”蘇璃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環視著下方跪伏的百官。
再無人敢抬頭，整個廣場，只剩下眾人牙關打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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