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的眼睫劇烈顫動，似是承受不住那冰冷霸道的命令。
他緊閉的雙眼，是他對抗這紅塵色相的最後一道屏障，可這道屏障，正在蘇璃的逼視下，寸寸碎裂。
她手指的溫度隔著眼皮，灼熱如烙鐵。
他還能聞到她髮間傳來的、混合著水汽與幽蘭的香氣，那香氣蠻橫地鑽入他的鼻息，攪亂他心中默唸的經文。
“睜眼。”蘇璃的聲音又響起，威嚴得不容抗拒。
許久的僵持後，那層薄薄的眼瞼，終於艱難地掀開了。
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眸，就這樣毫無遮擋地暴露在蘇璃的面前。
那眼底深處，不再是普度眾生的慈悲，而是被逼到絕境的屈辱、憤怒，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他看到了她。
她就跨坐在他的腿上，身上只著一件輕薄的紅紗褻衣，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殿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溼漉漉的髮絲貼在她的頸側，水珠順著她優美的鎖骨滑落，沒入衣襟深處，引人遐想。
她的臉離他極近，那雙含著水汽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是赤裸的佔有與戲謔。
無塵的呼吸一滯。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一個女子，更何況是以這樣一種屈辱的姿態。
他覺得臉頰乃至耳根，都不受控制地發燙。
“好看嗎，我的佛？”蘇璃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無塵迅速移開視線，看向一旁空無一物的牆壁，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念了二十多年的佛經，全都失去了效用。
蘇璃想是玩膩了這個遊戲。
她從他身上站了起來，她的抽離，讓無塵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
她赤著腳，慢條斯理地走回紗屏後，拿起一件寬大的玄色長袍披在身上，隨意地繫上帶子。然後，她拍了拍手。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一隊低眉順眼的宮人魚貫而入。
他們手中端著各式各樣的金盤玉盞，腳步輕盈，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很快，一張長長的紫檀木桌案上，便被擺滿了珍饈佳餚。
烤得滋滋冒油的西域全羊，醬色濃郁的東坡肘子，清蒸的鱸魚，還有一盤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白切雞……無一不是葷腥。
桌案的正中，還放著一壺晶瑩剔透的玉壺，裡面盛滿了琥珀色的酒液。
濃郁的酒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宮殿。
無塵坐在床沿，聽著鎖鏈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輕響，聞著這股讓他腸胃都感到不適的氣味，臉色更白了。
“都下去吧。”蘇璃揮了揮手，遣散了所有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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