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鍊拖曳在冰涼的黑曜石地磚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是無塵唯一的伴奏。
他被蘇璃牽著，從滿園狼藉的春色中，一步步走回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
回到龍鸞宮，蘇璃鬆開鏈子，隨手將其系在龍椅的扶手上，然後徑首坐了上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階下的無塵，像是在審視一件戰利品。
“聖僧，今日可還盡興？”她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無塵垂著頭，僧袍上沾染的酒漬和血跡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一股屈辱的味道。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雙手合十，擺出一個祈禱的姿勢，可脖子上的金環卻在提醒他，他早己沒有了祈禱的資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大梵音寺聖女淨心，於宮外求見。”
“淨心？”蘇璃重複著這個名字，玩味地咀嚼著。她放下茶杯，看向無塵。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無塵那死水般的身體，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淨心，是他未出家前，在寺中長大的師妹，那個總跟在他身後，扯著他僧袍一角，怯生生喊他“師兄”的小姑娘。
“宣。”蘇璃吐出一個字，興致盎然地向後靠去。
片刻之後，一道素白的身影，踏入了這座奢靡而壓抑的大殿。
來人是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身穿一塵不染的白色僧衣，未施粉黛，卻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
她便是大梵音寺新任的聖女，淨心。
淨心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她聽聞了京中的劇變，聽聞了佛子被妖后囚禁的傳聞。
她想，她要來喚醒師兄，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可當她走進大殿，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所有的準備和決心都碎裂了。
她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也看到了……跪在女帝腳邊，脖頸上套著黃金項圈，被金鍊拴在龍椅上的無塵。
那還是她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悲憫眾生的師兄嗎？
“師兄！”淨心發出一聲悲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提著裙襬衝了過來，卻在離龍椅三步之遙的地方被無形的氣場擋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你怎麼會……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哭得梨花帶雨，指著蘇璃，聲音都在發顫。
“是你！你這個妖女！你對他做了什麼？！”
蘇璃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控訴，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聖女？呵，大梵音寺還真是會挑人，這副模樣，的確是我見猶憐。”
無塵緩緩抬起頭，看著淚流滿面的淨心，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刺痛。他不該讓她來的，這裡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淨心，回去。”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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