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化作最鋒利的冰刃，精準無誤地刺入無塵的心口，然後在他溫熱的心臟裡，殘忍地攪動。
手臂上被指甲掐入的劇痛還未消退，心口的絞痛卻己然將他吞沒。
他躺在冰涼的地磚上，高燒帶來的混沌與這句話帶來的清醒，在他的腦海裡瘋狂撕扯。
他看著蘇璃，那張絕美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一絲溫度。
她收回手，甚至懶得擦拭指甲縫裡沾染的、屬於他的皮肉。
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在痛苦中掙扎，看著他從夢中的懺悔墜入現實的絕望。
“來人。”蘇璃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一名宮女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把淨心聖女帶過來，好生‘照料’。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太舒服。”蘇璃吩咐道，字句輕描淡寫。
宮女領命退下。
無塵的心又是一沉。淨心……她還留著淨心的性命，只是為了折磨他。
蘇璃不再理會地上的人，轉身回到了龍榻。錦被摩擦的細微聲響，都成了對無塵的凌遲。
接下來的幾日，無塵陷入了一場無休無止的病痛之中。
高燒反覆不退，心魔在體內肆虐，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灼燒得疼痛難當。
他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清醒時，蘇璃那句冰冷的話語就在耳邊迴響；昏沉時，五年前剔骨的血腥與方才擰斷兔頸的脆響又在眼前交替上演。
蘇璃並未將他扔出去，反而命人將他挪到了偏殿的一張軟榻上。每日的湯藥，都由她親自端來。
她會捏著他的下巴，粗暴地將滾燙的藥汁灌進他的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藥汁混著血絲從唇邊溢位。
她會用沾了烈酒的帕子，用力擦拭他滾燙的身體，那刺激性的冰涼讓他每一次都忍不住戰慄。
這不像是照料，更像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帶著狎玩意味的折磨。
而另一邊，被囚禁在偏殿的淨心，在經歷了最初的絕望與恐懼後，心中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恨意。她恨蘇璃的殘暴，更恨無塵的“背叛”。
在她看來，師兄己經徹底被妖女蠱惑，沉淪墮落。她要救他，唯一的辦法，就是除去這個妖女。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生根發芽。她開始留意西周，用自己所有的積蓄和花言巧語，買通了一個負責灑掃的、貪財的小太監，從他那裡換來了一包無色無味的劇毒——鶴頂紅。
這一切，自然沒有逃過蘇璃的眼睛。整個皇宮都是她的耳目，一隻螞蟻的動向她都瞭如指掌。她只是冷眼旁觀，甚至暗中推波助瀾，任由淨心一步步走向自己佈下的死局。
這一夜，月色如霜。
蘇璃難得地沒有折騰無塵，而是命人擺上了一桌精緻的酒菜，就在無塵養病的偏殿裡。
“聖僧病了這許久，也該補補了。”蘇璃坐在桌邊，為自己斟滿一杯琥珀色的瓊漿。
無塵靠在榻上，氣息依舊虛弱。他看著那桌酒菜，沒有半分胃口。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淨心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僧衣，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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