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拉著無塵擠了進去。
只見人群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簡陋的祭臺，祭臺上，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身披金色袈裟，手持蓮花，面容悲憫，寶相莊嚴。
正是五年前，聖僧無塵的模樣。
百姓們一個個跪在地上，將手中的香燭插進香爐，口中唸唸有詞。
“求聖僧保佑我兒科舉高中！”
“求聖僧保佑我夫君跑商平安！”
“聖僧慈悲，驅除妖后，還我大夏朗朗乾坤啊！”
最後那一句呼喊，清晰地鑽進了無塵的耳朵裡，他的身體，在瞬間變得無比僵硬。
他看著那尊被香火燻得有些發黑的泥塑，看著那些虔誠叩拜的人們，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與罪惡感，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們拜的是誰？是那個一心向佛、普度眾生的無塵。
可真正的無塵在哪裡？他在這裡，被那個他們口中的“妖后”牽著手，腳上還戴著象徵恥辱的鎖鏈。
他己經髒了，他殺了生，破了戒，他根本不配受他們一拜。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想要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蘇璃卻將他的手握得更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戰慄與抗拒，這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拉著他，走到旁邊一個賣鬼怪面具的小攤前，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青面獠牙、奇形怪狀的面具。
蘇璃的視線掃過那些猙獰的惡鬼修羅，最後，拿起了一張最簡單的、沒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
她拿著面具，轉身回到無塵面前。
“別這麼痛苦。”她的聲音裡帶著戲謔的笑意，“他們又不是在拜你。”
她踮起腳尖，將那張冰涼的、空白的面具，輕輕地，戴在了無塵的臉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然後，她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一字一句地低語。
“他們拜的是泥塑，而真佛，正在我手裡遭受紅塵劫。”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透過面具上那兩個小小的孔洞，他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信徒，看著那尊被奉上神壇的、屬於過去的自己的塑像。
一切都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信仰……崩塌了。
他覺得自己己經不是那個聖僧，也不是腳下這個囚徒。
他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被掏空了的、戴著面具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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