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
一個字，從無塵的唇間吐出，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足以壓垮一座廟宇的香火。
金鑾殿內，死寂無聲。
空氣裡，濃稠的血腥與穢物混雜的惡臭，還在不斷發酵。
黏膩的血液在漢白玉地磚的縫隙間緩緩蠕動，匯聚成一個個小小的、暗紅色的水窪。
倒塌的案几，破碎的瓷器，還有那些扭曲的、尚有餘溫的殘肢斷臂，共同構成了一幅人間煉獄的圖景。
蘇璃就站在這片煉獄的中央，懷中還殘留著方才抱過無塵時，他身體的滾燙與破碎。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用那雙再無慈悲的眼眸，平靜地審視著周遭的一切，然後，用那塊從自己身上撕下的、沾了她血的布條，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彷彿他方才擦去的，不是她臉頰上的一滴血，而是什麼不潔的、令他厭惡的汙穢。
他變了。
蘇璃的心底，浮起這個清晰的認知，不是被她強迫著破戒時的痛苦掙扎，不是在冰室中沉淪時的絕望瘋狂。
而是一種，從根骨裡透出來的，徹底的、冰冷的蛻變。
他不再是那個心懷眾生的聖僧，也不是那個被她囚禁折磨的玩物。
他成了一把刀，一把為她而存在的，鋒利、冷硬，且只認她一個主人的刀。
這個發現，讓蘇-璃的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戰慄的滿足感。
就在這時，大殿一側的偏殿裡，傳來一陣壓抑的、細微的騷動，緊接著，殿門被人從裡面顫顫巍巍地推開了一道縫。
幾個穿著陳舊朝服、髮髻散亂的老者，相互攙扶著，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們是前朝遺留下來的老臣，大多是些掌管禮樂、編撰史書的文官，在叛軍入殿時，因年邁體弱，躲在偏殿的書庫裡，僥倖逃過了一劫。
他們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外面的喊殺聲竟漸漸平息了。
當為首的，年近七旬的太傅劉文正，顫抖著推開門，看到眼前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渾濁的老眼，費力地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這不是他熟悉的、莊嚴肅穆的金鑾殿。
這是阿鼻地獄。
血，到處都是血。
那股刺鼻的腥氣，衝入他的鼻腔，讓他一陣反胃，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起來。
“陛下……”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老臣，也看清了殿內的情景，一個個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的目光，穿過滿地的狼藉，最終，都落在了那個站在血泊中央的，紅衣如火的女子身上。
是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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