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那股卷著血色塵埃的燥熱氣流在曠野上平息，只剩下沉寂。
空氣裡瀰漫的甜腥氣濃得令人作嘔，混合著沙土的焦糊味，刺激著喉嚨。
幾十條人命，在片刻之間就沒了痕跡，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未曾留下。
蘇璃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握著劍柄的手指卻有些發僵。
她的坐騎不安的刨著前蹄，打著響鼻，若不是被她強行壓制，恐怕早己逃離此地。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暗紅色的沙地，落在那個白衣男人的背影上。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風吹動他寬大的僧袍，袍角翻飛，不見一絲血跡。
他在這片修羅場中顯得格格不入，那份潔淨之下，卻透著一股可怖的邪異。
蘇璃見過更慘烈的場面，她曾親眼目睹萬魔窟中魔物互相吞噬，也曾親手下令屠城。殺戮與死亡，對她而言早己司空見慣。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本源的毀滅之力，無聲無息，將生命從根源上徹底湮滅。
這種力量，她只在最古老的魔族典籍中，那些關於魔神降世的描述裡窺見過隻言片語。
這力量不屬於凡人。
“我們走吧。”
那個冰冷平首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蘇璃的思緒。
無塵轉過身，面向她。
蘇璃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的臉依舊是那張她熟悉的臉，蒼白清俊，滿頭白髮又平添了幾分妖冶。
可他的眼睛，那雙曾盛滿悲憫、也曾映出過星辰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空洞。
裡面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喜悅，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殺戮後的厭惡。
只有深不見底的，漠視眾生的虛無。
她所認識的那個和尚，哪怕為了她破戒殺生，眼中也會流露出掙扎與痛苦。
哪怕墮入魔道，他的心底也始終守著那份慈悲。
他會在釋放了極樂宮的囚徒後，因為那些善意而展露安詳。
他絕不會用這樣一雙眼睛看這個世界，看她。
這具皮囊之下，盤踞著另一個東西。一個冰冷的，陌生的，邪惡的怪物。
蘇璃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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