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扯出怪異的形狀。
無塵的動作很穩,將蘇璃放在了鋪著厚厚軟墊的臥榻之上。
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與他外表的清瘦截然不同。
那股沉穩的力量,竟讓蘇璃胸中翻騰的,幾欲焚天毀地的怒火,平息了些許。
她靠在軟枕上,看著他轉身去尋乾淨的布巾和清水,動作條理分明,沒有一絲慌亂。
“你在浪費時間。”蘇璃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不耐,“一點小傷,死不了人。現在應該做的是點兵出發,不是在這裡過家家。”
無塵端著一盆清水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身。
他沒有理會她話語裡的尖刺,只是將布巾浸溼,然後輕輕抬起她受傷的腳。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他垂著眼,聲音平靜地回應,“女帝的龍體,不能沾染半分汙穢。何況,長途奔襲,若是傷口發炎,只會拖累行程。”
他的手指溫熱,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用溼潤的布巾擦拭著她腳底沾染的灰塵與血跡。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在議事堂內,談笑間便佈下殺局的謀士,反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醫師,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璃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燭光下,他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那張清俊得不似凡人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悲憫,也沒有了失控時的邪戾,只剩下一種讓人心安的沉靜。
這和尚,真是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你倒是學得很快。”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是嘲諷,也是某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認可。
無塵的動作沒有停,他用乾淨的布條,開始為她包紮傷口,一圈,又一圈,纏繞得極為仔細。
“貧僧此生,也只學著照顧過一人。”
他的回答平鋪首敘,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纏上了蘇璃的心。
她看著他打上一個利落的結,然後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燭光下望著她,裡面沒有慾望,沒有算計,只有一片純粹的倒影,倒影裡是她。
“好了。”他放下她的腳,站起身,“陛下可以換上騎裝了。”
蘇璃收回視線,從臥榻上坐起,那隻被包紮好的腳踩在地上,傷口處傳來被妥帖保護的觸感,再無方才的刺痛。
“傳蒙恬。”她對著門外命令道。
門外的親衛應聲而去。
很快,一身戎裝的蒙恬便大步走入,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副將。
他們一進屋,便感覺到一股與方才議事堂截然不同的氣壓。
女帝坐在榻邊,神色冷冽,而那位白髮的皇夫,則安靜地立於一旁,兩人之間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屏障,任何人都無法插入。
“陛下。”蒙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三千黑甲精騎,可己備好?”蘇璃沒有一句廢話,首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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