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的晨曦，終於撕開了地平線上最後一抹深沉的夜色。
當第一縷夾雜著塵土與寒意的微光，照亮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輪廓時，即使是意志最堅定的黑甲騎士，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嘆息。
西天西夜，人馬未歇，鐵打的筋骨也被這極限的奔襲消磨得幾近崩潰。
馬蹄聲變得沉重而遲緩，三千人的隊伍不再是出關時那股席捲一切的洪流，更像是一群從地獄邊緣跋涉歸來的幽魂。
每個人的臉上都覆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只有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還透著屬於活人的光。
蘇璃勒住“赤焰”，馬兒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她眺望著那座熟悉又陌生的皇都，城牆還是那般高大，只是往日里飄揚的，繡著她蘇氏皇族圖騰的旗幟，己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雜亂的，寫著“清君側”大字的白旗。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牆之上，人頭攢動，明晃晃的兵器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排排等待噬人的獠牙。
“看來，我們回來得正是時候。”蘇璃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但身旁的無塵卻聽得清晰。
無塵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越過高聳的城牆，落在那些林立的旗幟之間。
他的目光很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隊伍緩緩向前，在距離城牆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恰好在守城重弩的射程之外，卻又足以讓城上城下的人看清彼此。
“來者何人，皇城禁地，速速退去！”城牆上傳來一聲厲喝，一個身著銀甲的將領站在垛口後，色厲內荏地喊道。
蘇璃沒有理會他，她的目光，被城牆上懸掛著的幾樣東西吸引了。
那不是旗幟，也不是示警的燈籠。
是人頭。
一顆顆被風乾了血跡，頭髮凌亂地黏在臉上的頭顱，被用長杆挑著，高高地掛在城門的正上方，像一串風乾的臘肉，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蘇-璃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她認得其中一顆頭顱。
那是她離京前，親自提拔的禁軍統領，李信。
一個忠心耿耿，鐵骨錚錚的漢子，曾為她擋過刺客的毒箭。
現在，他的頭顱就掛在那裡，雙目圓睜，彷彿還在控訴著這不公的世道。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從蘇璃的身體裡瀰漫開來。
她握著韁繩的手，力道大到指節都失去了血色。
身下的赤焰馬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焦躁地嘶鳴起來。
“哈哈哈，妖后，你可看清了？”城牆上，一個更為囂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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