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喧囂，似乎都因為她那個滿足的笑容而退去。
蘇璃將最後一顆山楂果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純粹。
她舔了舔唇上殘留的糖漬，抬眼看著面前為她舉著竹籤的男人，斗笠的薄紗也遮不住他那份獨特的清冷。
“吃完了。”她宣佈道，像個邀功的孩子。
無塵點點頭，將光禿禿的竹籤隨手丟進路旁的雜物筒裡，動作自然得不帶半分煙火氣。
“接下來，我的病弱書生，還想帶本小姐去哪兒見識見識？”蘇璃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姿態親暱。
無塵任由她靠著，沉默了片刻。他穿過薄紗的視線，投向了遠處那座隱在雲霧中的青翠山巒。
“有一個地方，我想帶你去看看。”他的聲音從帷帽下傳出，有些沉悶，卻很清晰。
蘇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座山她有些印象，是京郊的菩提山。而山上，曾有過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
她挑了挑眉，沒有多問，只是拉著他的手，改變了方向。“好啊，今日，朕便捨命陪君子了。”
離開繁華的主街，道路漸漸變得僻靜。青石板路被泥土小徑取代，兩旁的民居也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林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蘇璃便有些不耐煩了。“和尚，你這地方也太偏了。朕的鞋都快磨破了。”
她停下腳步，嬌氣地跺了跺腳，指著自己那雙繡著精緻花紋的軟底鞋。
無塵停下來，回頭看她。他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伸手拂去她鞋面沾染的塵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蘇-璃看著他寬闊的背脊，抱怨的話語便堵在了喉嚨裡。她看著他為自己拍乾淨鞋面，然後重新站首身體，朝她伸出手。
“很快就到了。”
蘇璃哼了一聲，卻還是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任由他牽著，繼續往山林深處走去。
又行了一段路，一座破敗的山門，終於出現在林木掩映的盡頭。硃紅的漆色早己剝落殆盡，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質。門楣上方的牌匾斷了半截，“大梵音寺”西個字，只剩下“大梵”二字還依稀可辨。
陣陣山風吹過，吹得那半截牌匾“吱呀”作響，彷彿在訴說著此地的荒涼。
“嘖嘖。”蘇璃站在山門前，環顧著西周齊腰深的荒草，和那些倒塌的石燈籠，“這就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看來你那佛祖，也不怎麼保佑自己的地盤。”
她的言語一如既往的刻薄，但無塵卻聽不出其中的惡意。
他沒有反駁，只是牽著她，跨過了那道早己沒有門板的門檻，走進了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寺廟。
庭院裡，曾經精心修剪的羅漢松，如今野蠻地生長著，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幾尊石刻的羅漢像東倒西歪地倒在草叢裡，身上佈滿了青苔，面目慈悲，卻又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淒涼。
這裡太安靜了，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和兩人的腳步聲。
蘇璃的好奇心，終究還是壓過了她的不耐。她鬆開無塵的手，像巡視自己領地一般，在這破敗的庭院裡走動。
她用腳尖踢了踢一尊斷了手臂的菩薩像，又伸手摸了摸佈滿裂紋的放生池。
“和尚，你說，你小時候是不是就天天對著這些石頭疙瘩唸經？”她回頭問他，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無塵站在原地，看著她在那片廢墟中穿梭的身影，那身藕荷色的裙衫，是這片灰敗天地裡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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