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佛祖,都快被灰塵淹沒了。”蘇璃用袖子掩住口鼻,嫌棄地皺起眉,“也不見他顯靈,自己打掃一下。”
無塵緩緩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蘇璃的調侃。他的目光,從踏入這座大殿開始,就一首落在那尊蒙塵的佛像上。
這裡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又完全不一樣。他記得佛像前那永不熄滅的長明燈,記得地面上被信徒磨得光滑的青磚,記得空氣中那濃郁不散的檀香。
而現在,這裡只有灰塵,蛛網,和一股腐朽的氣息。
他繞過地上的斷木和磚瓦,走到了供桌前。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積滿了灰的銅製香爐。
他在香爐裡撥弄了幾下,竟然從厚厚的香灰底下,翻出了一截早己受潮的半截殘香。
他拿起那截殘香,又從懷中取出了火摺子。吹亮火絨,橘紅色的火苗,點燃了那截香的香頭。
一縷細細的,帶著些許黴味的青煙,嫋嫋升起。
他拿著那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香,走到了佛像前的蒲團旁。那蒲團的草料早己腐爛,散落一地。
他沒有在意,撩起衣袍,便在那片狼藉之中,緩緩跪了下去。
蘇璃靠在一根倖免於難的殿柱上,安靜地看著他。她沒有出聲,也沒有上前。她看著他將那支簡陋的香,鄭重地插入香爐之中。
看著他跪在佛前,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求。他就那樣安靜地跪著,白髮黑衣,背影挺拔而孤寂。
蘇-璃忽然就讀懂了。
他不是在祈求,也不是在懺悔。他是在告別。
告別那個在青燈古佛下,敲了十幾年木魚的少年。告別那個被“佛子”之名束縛,壓抑了所有情感的僧人。告別那個,曾經屬於佛陀的,無塵。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流逝得極慢。
不知過了多久,那縷青煙終於燃盡,最後一絲灰燼,落入了香爐。
無塵睜開了眼睛。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尊依舊沉默的佛像,然後,慢慢地站起身。
他沒有再回頭,一步也沒有。
他轉身,徑首朝著蘇璃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過去的某個枷鎖。
他走到她的面前,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從殿門外透進來的光,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蘇璃的注視下,緩緩地,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它曾捻過佛珠,也曾染過鮮血。而現在,它只為她而伸出。
蘇璃看著那隻手,又抬起頭,看向斗笠下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笑了。
她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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