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被之下的黑暗，並不能隔絕腦海中盤旋不休的魔咒。
蘇璃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冰冷的刻刀，在她心上反覆劃過。
三十歲，便是你的大限之日。
她試圖用怒火將這荒謬的斷言燒成灰燼，但身體深處傳來的那股揮之不去的倦意，卻在無聲地附和著那個宣判。
那不是征戰沙場後的疲憊，而是一種從根源處開始的，緩慢的凋零。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寢殿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空曠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單。
偏殿的方向，悄無聲息，那個男人此刻應是入定了。
蘇璃赤足走下龍榻，冰涼的地面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穿衣銅鏡前，鏡中的女子，容顏依舊絕色，鳳眸依舊銳利，可她自己卻能察出那份豔色之下，一絲難以言喻的灰敗。
這具身體，是她從萬魔窟中搶來的，是她登上權力巔峰的基石。
她從未想過，它會有崩塌的一日。
她抬手，輕輕撫上鏡中自己的臉。
她想起了無塵那頭如雪的長髮，想起了自己曾戲言要與他白頭偕老，多麼可笑，她的時間，或許只剩下短短數年。
不，她不認命。
無論是神佛還是閻羅，都休想從她手中奪走任何東西，包括她的命，以及她身邊的這個人。
她轉身，眼底的迷茫被徹骨的決絕所取代。
她可以死，但不能是現在，更不能是以這種無能為力的方式。
第二日，蘇璃起得很早，甚至比無塵還要早。
她換上了繁複的朝服，重新變回那個威嚴滿滿，不可一世的大夏女帝。
當無塵端著一碗清粥走進寢殿時，看到的就是她正在對著鏡子，由侍女為她戴上沉重鳳冠的模樣。
“陛下今日精神不錯。”無塵將粥碗放到桌上，他的觀察細緻入微。
“自然。”蘇璃從鏡中看他，言語間帶著慣有的傲慢，“朕的天下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哪有時間精神不濟。”
無塵沒有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梳妝完畢，然後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前殿。
他看著那碗未曾動過的清粥，粥面上的熱氣，正一點點散去。
蘇璃並未去上早朝，而是拐進了御書房。
她遣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了一名如同影子般無聲無息的黑衣衛。
“影一。”蘇璃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屬下在。”黑衣衛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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