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任由蘇璃拉著自己，在轉身的剎那，他寬大的袖袍拂過地面，不著痕跡地掩去了那滴細小的，暗紅色的血珠。
“朕餓了，陪朕去用膳。”蘇璃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嬌蠻，手臂纏著他，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好。”無塵應著，他的步伐平穩，手臂給了她足夠支撐的力量，可那滴血珠的形態，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晚膳被擺在了暖閣，菜品精緻，熱氣騰騰。
蘇璃的興致很高，不停地給無塵佈菜，講著白日里從奏摺上看到的趣聞，言語間滿是帝王的揮灑自如。
“這個筍尖不錯，你嚐嚐。還有這道魚，御膳房新想出的做法。”她將一塊剔好魚刺的嫩肉，放進無塵的碗裡。
無塵安靜地吃著，沒有說話，只是在她靠過來的時候，從她身上聞到了一股極淡，卻又極為陌生的藥味。
那味道被她身上慣用的薰香掩蓋，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可無塵自幼與草藥為伴，對氣味的辨識遠超常人。
這味道，苦澀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腥甜，絕非尋常的滋補之品。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用完晚膳，蘇璃藉口還有幾本奏摺要看，便去了書房。
無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在她消失在拐角後，他沒有回偏殿，而是轉身，走向了她的寢殿。
寢殿內空無一人，只留著幾盞昏黃的宮燈。
他緩步走入，那股若有若無的藥味，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一些。他循著氣味，一步步走到了內室的妝臺前。
妝臺上，珠寶首飾琳琅滿目，一切如常。
他伸出手，打開了妝臺最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裡面沒有珠寶，只有一個尚未清洗的白瓷藥碗。
碗底還殘留著小半口深褐色的藥汁，那股苦澀腥甜的氣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他將藥碗端起，湊到鼻尖輕嗅，然後用指尖沾了一點藥汁，放到舌尖。
只是一瞬，他的身體便僵住了。
這藥汁裡，有壓制寒氣的烈性草藥，但更多的是幾種他只在古籍上見過的，以燃燒生機為代價，換取片刻精神的禁藥。
這種藥，飲鴆止渴，是刮骨的鋼刀。
習武殿的那滴血，她蒼白的臉，她刻意的迴避，她反常的食慾……所有被他壓下的疑慮，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原來，那封信上說的，都是真的。
她一首在騙他。
無塵端著那隻藥碗，一步步走出寢殿，走向燈火通明的書房。
蘇璃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心煩意亂，不知為何，總覺得今夜會出事。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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