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點點頭:“你說得都對,但都沒說到根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空處,彎腰用手指在地上畫了起來。
嬴沐、王離和李左車都湊了過去。
李牧畫得很簡單——幾條線代表河流,一個方框代表大梁城,再幾條線代表秦軍的進攻路線。
“你們看,”他指著地上的簡圖,“大梁城北臨黃河,西靠圃田澤,東有濟水,南有鴻溝。西條水系環繞,既是屏障,也是命脈。”
嬴沐點點頭。這些她都知道。
“秦軍現在的打法,”李牧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是從西面、北面兩面進攻,正面強攻,填壕搭橋,硬啃城牆。這是王翦的打法——穩,紮實,但慢。”
王離忍不住說:“慢是慢了點兒,但祖父從來不會輸。”
“老夫沒說他輸。”李牧淡淡道,“老夫只是說——慢。”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大梁城的上方,點在黃河的位置上。
“如果是老夫來打——”
殿內忽然安靜了。
李牧的手指沿著黃河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線,兩條線交匯在大梁城的北面。
“水攻。”他吐出兩個字。
王離倒吸一口涼氣:“掘黃河?!”
“不是掘黃河。”李牧搖頭,“掘黃河動靜太大,而且不可控。河水一旦改道,淹的不只是大梁,整個魏地都要成澤國。秦軍拿下大梁,拿下的是一片廢墟,有什麼用?”
他的手指點了點圃田澤的位置:“這裡。圃田澤是大澤,蓄水量驚人。在澤邊開渠,引水圍城——不是淹城,是圍城。”
嬴沐的眼睛亮了。
“水圍?”她脫口而出。
“對。”李牧點頭,“大梁城地勢低窪,西面環水。只要在圃田澤開渠,把水引到城北,再在城南筑壩攔住鴻溝的水,大梁城就會變成一座水中的孤島。”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城裡的人出不來,城外的糧進不去。魏國人守城靠的是什麼?是黃河和鴻溝的水運糧草。你把水路斷了,大梁就是一座死城。”
“可是……”王離撓著頭,“水圍的話,咱們自己的軍隊不也被水擋住了嗎?怎麼攻城?”
“為什麼要攻城?”李牧反問。
王離一愣。
“大梁城高十三丈,牆厚三丈,城內糧草充足,守軍數萬。你硬攻,死傷慘重;你不攻,圍而不打——讓水替你打。”
李牧:“水圍三個月,城牆泡在水裡,再堅固的牆也會松。到時候不用你攻城,牆自己就會塌。”
嬴沐看著地上的簡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李牧說的這個打法,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樣,跟王翦的打法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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