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正面，打側面；不攻其堅，攻其隙。
“可是，”嬴沐忽然開口，“這個打法有一個前提——你得有水可借。圃田澤的水夠不夠？黃河的水位夠不夠？萬一遇上旱年怎麼辦？”
自古天氣是最不好預測的。
君不見當年流星天降，成就了大魔導師的威名……咳咳咳，不可說，不可說。
李牧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絲讚許：“問得好。”
他蹲下身，又在圖上添了幾筆：“所以這個打法，不能只靠水。水是主，但還得有輔。”
“什麼輔？”
“疑兵。”李牧的手指點了點大梁城的西面和南面，“你在北面引水圍城，魏國人肯定要救。他們會從南門出兵，繞到你的側翼，破壞你的水渠。”
“所以你需要在南面擺一支疑兵，虛張聲勢，讓魏國人以為你要從南面攻城。他們不敢傾巢而出，只能分兵——一分兵，力量就弱了。你再用騎兵截殺，斷其歸路。”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像是在下一盤棋。
“等到水圍己成，城裡斷了糧草，你就開始在城外築土山。不是攻城，是威懾——讓城裡的人看見你在準備攻城，他們就會把有限的糧草優先供給守軍，百姓就會開始餓。百姓一餓，城裡就亂了。”
“城裡一亂，守將就會想辦法突圍。突圍就得選方向——北面是水，東面是水，西面是秦軍主力，南面是你疑兵最多的地方。他們會選哪邊？”
王離搶答：“東面！東面水勢最緩，而且過了濟水就是魏國的後方！”
“對。”李牧點頭，“所以你在東面埋伏一支精兵，等他們半渡而擊——水半渡，兵無鬥志，一擊即潰。”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將一敗，城裡群龍無首，大梁可不攻自破。”
嬴沐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在腦子裡把李牧說的每一個步驟都推演了一遍，發現這個計劃幾乎無懈可擊。
借水圍城，以逸待勞，圍點打援，半渡而擊——每一步都卡在魏國的命門上。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個打法，秦軍的損失會小得多。
“李先生，”她抬頭看著李牧，語氣認真，“這個打法，您跟父王提過嗎？”
李牧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為什麼？”
“因為——”李牧頓了頓，淡淡道，“這個打法，不是秦軍的打法。”
嬴沐一愣。
“秦軍善攻，不善守；善正面突擊，不善迂迴借勢。這是商君變法以來養成的習慣——賞耕戰，罰私鬥”
“每一個秦卒都知道，砍下敵人的腦袋就能立功，就能分田。所以他們打仗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往前衝。”
他看了嬴沐一眼：“你讓他們去挖渠、築壩、等三個月不打仗——他們不習慣。”
嬴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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