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的優勢在於紀律嚴明、執行力強、攻城器械精良。劣勢在於——太想立功,太急著打仗。你讓他們圍而不打,他們會覺得你膽小怯戰;你讓他們挖渠引水,他們會覺得這不算功勞。”
“而一個軍隊,如果從上到下都覺得你的打法不對,那這個打法就執行不下去。”
嬴沐只覺得頭禿。
不是李牧的打法不好,而是秦軍不適合李牧的打法。
這就像一把絕世好劍,你把它交給一個用慣了刀的人——劍是好劍,但人不順手,反而發揮不出威力。
“那您的意思是,”嬴沐慢慢地說,“秦軍就只能這麼慢慢啃下去?”
“也不是。”李牧重新坐下,端起茶碗,“秦軍可以改,但改需要時間。你不是正在改嗎?”
嬴沐:“……”
她有嗎?
“你以為老夫不知道?”李牧看了她一眼,語氣裡難得有一絲調侃,“你在軍中推行的那些新法子——讓士卒學認字,讓軍官學兵法,讓斥候學畫地圖——這些不都是在改?”
嬴沐:“這算什麼改?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李牧:“?”
“你覺得這是應該的?”
士大夫階級才配認字讀書,這是一首以來的觀念。說實話,這也是為什麼儒家能那麼受推崇的原因——因為學習儒家思想代價最小。
“當然啊。”嬴沐一臉理所當然,“不認字怎麼看軍令?怎麼分辨旗號?怎麼知道斥候傳回來的情報寫的是什麼?全靠傳令兵口頭轉述,轉一道兩道還行,轉上三五道,話都變了味兒了。”
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口口相傳西個字。
李牧總覺得按照爍陽公主這個想法,大機率會在未來的大秦掀起一番真正的革命……
她也能做到,作為現如今大秦之內除了秦王之外的權力最鼎盛者。
“你自己心中有思量就好,如若手下缺人,可以把我這孫兒領走先用著。”
李牧作為一個長輩,他只能為自己的後輩做到這些了。
李左車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祖父,又飛快地垂下眼。
“家祖……”他輕聲開口,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還差得遠。”
“差得遠才要學。”李牧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跟著公主,比跟著老夫強。”
這話說得太重了。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連王離都停下了嚼果脯的動作,瞪大眼睛看著李牧。
嬴沐也愣了。她當然知道李牧這是在給她送人——不是普通地送,是把李家的未來交到她手上。
李左車是李牧唯一的孫子,是李家的根。
李牧在秦國無親無故,朝中除了嬴沐這一層關係,幾乎沒有根基。他這把年紀了,不為別的,就為孫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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