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來了。”王離一臉生無可戀，“當著昌平君的面，當著公子扶蘇的面，打得那叫一個熱鬧。你那個門客把人家車伕按在地上，拳頭跟下雨似的——還一邊打一邊喊‘讓你罵我家公主’！”
嬴沐嘴角一抽。
“走走走！我過去瞧瞧。”
穿過兩道迴廊，轉過照壁，遠遠就看見前殿廊下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然後她聽見了一箇中氣十足的嗓門——
“你再罵一句！你再罵一句試試！俺家公主也是你能編排的？！”
嬴沐的腳步頓了頓。她認出來了，那是樊噲的聲音。好傢伙，嗓門是真大，隔著五十步都震耳朵。
王離拽著她往前擠，圍觀的僕從們看見公主來了，嘩地讓開一條路。
嬴沐終於看清了現場——
樊噲騎在一箇中年男人身上，左手揪著對方的衣領，右拳高高揚起，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鐵疙瘩。他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活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牛。
被他按著的那個男人——昌平君的車伕——鼻青臉腫，嘴角帶血，但嘴上一點都不服軟。
“我說錯了？一個市井屠戶，也配在公主門下？你知不知道我家主人是誰？昌平君！秦國的相邦！你算什麼東西——”
樊噲的拳頭又舉高了三寸。
“住手！”嬴沐大喝一聲。
樊噲的拳頭僵在半空。他扭過頭，看見披頭散髮、鞋都穿反了的嬴沐，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從那車伕身上翻下來，站得筆首：“公主！他罵您！”
嬴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我聽見了。”
“他說您是——”
“我聽見了。”嬴沐重複了一遍，目光越過樊噲，看向廊下站著的兩個人。
昌平君熊啟——秦國相邦，楚國公族，在朝中位高權重——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臺階上，袍角上濺了幾點泥水。
他身後半步，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眉目清秀，氣質溫潤，正微微張著嘴，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正是公子扶蘇，她的便宜大哥。
嬴沐的頭更疼了。
“昌平君，”她先向熊啟行了個禮，語氣盡量放得端正，“我的門客莽撞些，卻也不會隨意動手，我需要知道具體事項。”
熊啟看著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公主，不過是車伕之間的口角，算不得什麼大事，您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車伕之間的口角——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當場發難，又把樊噲的身份歸為“車伕”，暗示“你的人跟我的人一個檔次，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樊噲聽不懂，但不妨礙他雙眼冒火：“呸——！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你要是對公主沒意見，你手下的奴才敢對公主麾下的門客不敬嗎？連基本的禮都沒有！！”
嬴沐：“……”
什麼樣的人帶出什麼樣的兵她是認同的，但她發誓樊噲這樣的真不是她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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