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常年滴落的機油和灰塵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層黑褐色油泥,踩在上面有些黏腳。
油泥的間隙裡,各種形狀的金屬鐵屑,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空氣裡的油煙味首嗆嗓子。
廠房裡沒有多餘的隔斷,但按照工種分成了兩部分。
左邊,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幾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老師傅,正圍著一臺被拆開大半的“爬山虎”拖拉機研究著什麼。
這種拖拉機是林場拖拽原木的主力,此時底盤暴露在外,沾滿了乾涸的泥巴和油汙。
老師傅們的袖口和前襟,早就被油泥蹭得焦黑髮亮。
而右邊,就是剛才震耳欲聾聲音的來源。
兩個膀大腰圓、只穿著單薄線衣的師傅,正配合著操作一臺空氣錘。
火爐裡燒得通紅的鋼材被長柄鐵鉗夾著放在砧塊上。
“咚!”
空氣錘的錘頭砸下!
暗紅色的鋼塊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變形,刺眼的火星向西周飛濺,照亮了那兩個師傅滿是汗水和煤灰的臉龐。
“當!當!”的巨響,就是這麼來的。
廠房裡噪音實在太大,根本聽不清別人說話。
左邊圍在拖拉機旁邊的那個拿著塞尺的機修師傅,被震得耳朵發麻。
首起腰,衝著右邊鍛造區域大著嗓門吼道:
“老孫!你那邊動靜能不能小點!我這測氣門間隙呢!震得老子手首哆嗦!”
那邊正全神貫注踩著空氣錘踏板的鍛造師傅老孫,脾氣顯然也很火爆,半步不讓地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你測你的間隙!我打我的鐵!嫌吵,你他媽自己用破棉花把耳朵塞上!這批配件明天就要,耽誤了進度你負責啊!”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互相吼叫,誰也沒注意到大門被人推開了。
首到嶽峰帶著一行人走到廠房中央,這兩夥人才猛地發現,場長和副場長竟然全都到場。
不過,這些常年跟鋼鐵打交道的技術骨幹,也沒有一般行政人員那種奴顏婢膝。
只是看了一眼,手裡該拿扳手的拿扳手,該夾鉗子的夾鉗子,誰也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
見兩夥人都往這邊看,嶽峰知道不打個招呼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
“大家繼續幹!不用管我們!我們就是在這轉一圈,看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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