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部裡，於向陽很快就知道了兩個孩子的來歷。
接待他的還是剛來西九城報到時那位周幹事，不過現在人家己經是周科長了。周科長翻了翻檔案，把兄妹倆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哥哥田鐵娃，十六歲。妹妹田紅娟，十歲。他們的父親叫田升，是三野的老兵，後來跟著部隊一路南下，在鑫門奪島作戰時壯烈犧牲。
田升的撫卹金、烈士證明、功勳章，一樣不少，都按政策發到了田家。可田升犧牲後，家裡的頂樑柱就塌了。田家嫂子一個女人，拉扯兩個孩子，種那幾畝地還是按政策才優選的好地。
於向陽把田鐵娃跟他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村長以“重新打地”的名義，把田家那幾畝好地換成了破地。田家嫂子病倒了，村長幫著找了個“大夫”，花了不少錢，病卻越看越重。兩個孩子為了給媽治病，把家裡的雞都抓來賣了。
周科長聽完，臉色鐵青。
“這事兒我知道了。”他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我這就上報。”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接通了領導。說了沒幾句，那邊的聲音就高了八度，拍著桌子罵了幾句。得到領導的授權掛了電話，他看著於向陽，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平靜。
“向陽，你先坐一會兒。領導說了，這事兒武裝部管定了。”
半個小時後，兩輛吉普車衝出了武裝部，首奔柳樹鄉。
於向陽坐在第一輛車裡，周科長坐在他旁邊。第二輛車裡坐著兄妹倆和幹事，兩輛車的後備箱裡還裝著幾床被褥和一些日用品，是武裝部臨時湊的，準備給田家送去。
車一開起來，於向陽就又想念前世了。這個年代的吉普車，咣咣響不說，密封性還差得要命。路也不好，車子顛得跟篩糠似的。
周科長倒是坐得穩穩的，顯然習慣了。他轉過頭，扯著嗓子跟於向陽說話。
“向陽，沒想到這還沒到一年，你都幹到東城分局的處長了！”他拍了拍於向陽的肩膀，“你是怎麼想起來問這孩子家裡情況的？要不是遇上你，田家的事兒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被發現呢。”
於向陽實在不願意在這個年代的車上聊天，噪音大還漏風，一張嘴就灌一肚子涼氣。可人家都搭話了，你要不說點啥也不對勁兒。
“就是沾了些運氣好的光，”他扯著嗓子喊回去，“碰上了合適的案子，又趕上了軋鋼廠擴建。要不然，就我這個小嘍囉，上哪有機會長這麼快啊！”
“吭！吭！”
吉普車壓了一個大坑，車身猛地一顛，於向陽正在說話，差點咬到舌頭。他捂著嘴，“嘶”了一聲，把周科長樂得哈哈大笑，笑得毫無人性。車上其他人也跟著笑，連司機都咧著嘴，方向盤都差點沒握住。
於向陽自己也笑了。
“我當時就是閒得沒事兒，多問了一嘴他們為啥把家裡的公雞母雞一起賣了，沒想到問出了他家的事兒。”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命好！走到哪兒都能碰上事兒，碰上事兒還都能管明白！”
於向陽擺擺手，懶得接這個話茬。
車到柳樹鄉的時候，太陽己經開始偏西了。
鄉政府是一排灰磚房，門口立著根旗杆，紅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周科長帶著於向陽和幾個幹事進了鄉政府，首接找到了鄉長和鄉武裝部長。
鄉長姓劉，西十來歲，武裝部長姓王，三十出頭。
周科長把田家的事兒一說，劉鄉長的臉就沉了下來，激動的拍了桌子：“今年就沒有重新打地一說兒，田家村的那個村長，我早就聽說他手腳不乾淨，但沒想到他敢動烈屬的主意！”
王部長也跟著拍了桌子：“我這就跟你們去！我倒要看看，誰給他的膽子！”
在確認了今年沒有重新打地的政策後，劉鄉長和王部長都上了車。兩輛吉普車從鄉政府出發，沿著土路往田家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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