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就咳了起來，捂著嘴咳得渾身發抖。田紅娟趕緊過去給她拍背，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眼眶紅紅的。
於向陽等她咳完了，才開口：“嫂子，你別這麼說。天下當兵的是一家。你家大哥就是我的戰友，遇上事兒了，搭把手的事兒！”
田家嫂子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對了，”於向陽看著她，“你這是什麼病啊？怎麼會這麼嚴重？”
田家嫂子輕輕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大夫是村長幫我們找的，說是在鄉上找的。那個大夫還說，我這病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於向陽的眉頭皺起來了。
唉，那村長都能算計你家的地，給你找的大夫也不能是啥好人啊。他不由地在心裡感嘆，人太老實、太實在了，最容易被人惦記。
“嫂子，你先歇著。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田家嫂子點了點頭又咳了兩聲，靠回炕上。
於向陽沒多在家裡停留，他覺得這裡面不只是地的事兒那麼簡單。村長能把田家算計到這個份上，肯定不止換地這麼簡單。
踩著明亮的月光，於向陽和田鐵娃一起往村長家走去。
你沒看錯，是明亮的月光。在安靜、無汙染的年代，村裡的月光真的很亮。亮得能看清遠處的樹上的鳥，亮得能看清地上的車轍，亮得能看清對面走來的人臉上的表情。
月光灑下來，能把整個村莊和大地都鍍上一層柔亮的白色，照得清清楚楚。
於向陽和田鐵娃默默的走著，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有西只腳踩在土路上沙沙的響聲。
於向陽想起小時候，在東北老家的村子裡，他也是在這樣的月光下跟小夥伴們一起玩藏貓貓。往黃瓜架下或者茄子地裡一躲，真的很難被抓住。
有時候還要嚇一下小夥伴，躲在暗處突然跳出來，“嗷”的一聲，嚇得對方哇哇叫。而且每次玩到最後，大夥總會偷偷的回家，扔下倒黴的小夥伴在外面。
想著想著，他笑了笑，把那些回憶甩在了身後。
村長家在村東頭，是個獨門獨院的大院子。院牆比別家高，門也比別家寬，門口還停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車圈在月光下閃著光。
院子裡燈火通明，李科長、劉鄉長、王部長己經帶人把村長控制住了。村長被按在椅子上，雙手反綁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的大兒子縮在牆角，耷拉著腦袋，兩條腿首哆嗦。幾個幹事正在翻箱倒櫃，桌上堆著一摞賬本和一沓鈔票。
李科長看見於向陽進來，衝他點了點頭，把審訊記錄遞過來。
“向陽，都交待了。”
於向陽接過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沉。
原來，在田升犧牲之後，上面的政策下來，村裡要給烈屬安排一個人進廠當工人。村長打著同族長輩的名義，取得了鐵娃孃的授權，代辦了所有事兒。
撫卹金他沒敢動也動不了，但工作名額被他扣了下來，讓他大兒子進城頂了上去。
地也是他換的，田家那幾畝好地他早就眼紅了。正好趕上鐵娃娘病倒，藉著“重新打地”的名義，他把田家的好地換成了自己的破地，把自己的好地換給了別人換錢，反正田家嫂子不識字也不懂政策，他說啥就是啥。
至於那個給鐵娃娘看病的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夫，是他在鄉上找的一個老混子。兩個人合夥騙錢，騙來的錢，村長拿大頭，騙子拿小頭。眼看著田家嫂子病越來越重，都快不行了，村長心裡美著呢！等她一死，兩個孩子就更好拿捏了。
他以為，馬上就能得逞了。沒想到進城賣雞的兄妹倆，碰上了於向陽這麼個意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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