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林先生的手稿，於向陽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場部的。
這張半平米見方的畫稿被他小心翼翼地附到了一張更紙板上，一點褶皺都不能出來。這可是寶貝，比黃金還金貴的寶貝，如果有機會他都想私人留存起來。可惜的是，他好像沒有那個機會了。
如果這玩意兒被認定有用，那它大機率先被保密存放，然後進博物館。因為這個東西的意義擺在那兒不說，還是林先生的手稿，怎麼可能讓他個人留起來呢！
一整晚沒睡踏實，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烙餅，腦子裡全是那些色塊的排列組合。第二天天還沒亮透，他就一骨碌爬起來，拿上底稿，首奔農場的試驗田和北邊的山林。
清晨的西山農場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於向陽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那片一望無際的青紗帳。這片地就是天然的偽裝試驗場，要是林先生的底稿能在這青紗帳裡藏得住，那放在實戰環境裡絕對差不了。
於向陽想了想，光自己看不行，得找幾個行家來幫忙驗證。他扭頭就跑回場部，把白寶山和來串門的六哥薅了出來。
“場長，大清早的您這是鬧哪出啊？我這兒防刺服的樣板還沒畫完呢！”
“比那玩意兒急！你們倆給我掌掌眼，看看這東西在實戰裡管不管用。”
底稿展開的瞬間，白寶山就愣住了。瞪著一雙牛眼，湊近了又退遠，退遠了又湊近，左看右看，最後“嘖”了一聲：“這玩意兒……看著跟外軍畫報上那個不太一樣啊，這色塊碎多了。不過說不上為啥，感覺更順眼。”
六哥沒急著說話，他老情報出身，對隱蔽偽裝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揹著手圍著底稿轉了三圈，眯著眼睛琢磨了好一陣才點了點頭：“向陽，這東西有門道。色塊打得碎，人的輪廓就被拆散了，搭上這顏色配比，擱在莊稼地裡，稍微蹲低點兒，十步開外絕對分不清哪兒是人。”
於向陽心裡有了底，可紙上談兵終覺淺，得實地驗證才行。他把目光投向自己好信兒的大閨女於錦紅。小丫頭早上跟著他跑來跑去的，這會兒正蹲在地頭拔狗尾巴草玩呢。
“錦紅！過來幫爸個忙！”
“哎！來啦！”小丫頭把草一扔，蹦蹦跳跳跑過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拿著這張紙，蹲到那片高粱地頭裡去，找個地方把紙舉在胸前，別露腦袋。等爸讓白叔叔和周爺爺去找你，聽見沒？”
於向陽把底稿遞給她，又補了一句，“可別把紙弄皺了，這可是你林奶奶畫了好些天才畫出來的。”
“知道啦！”於錦紅接過底稿，像接聖旨似的鄭重其事，小臉繃得緊緊的，轉身就鑽進了地頭青紗帳裡。往裡走了幾步，小小的身影就被綠色的浪潮吞沒了。
“行了，你倆進去找她。”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過多處傳來白寶山的大嗓門：“找著了！哈哈，這小丫頭藏得真嚴實！”
白寶山一回來就連連拍大腿：“場長，這效果絕了！離她不到三步遠才看清楚。這要是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戰士們往草叢裡一趴，敵人從跟前開車過去都未必能發現！”
六哥則從另一個角度給出了評價：“向陽，這東西要是真的製成成衣，再搭配上適當的身體偽裝，那用來做潛伏偵察或者特殊任務，殺傷力會非常可怕。”
白寶山是正牌老兵出身，六哥是老情報骨幹，兩個人的判斷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張底稿過關了。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有老兵和老特務頭子的雙重背書，至少在戰術層面，這玩意兒己經立住了。
“行，有你們這句話就踏實了。咱們再去山上看看。”於向陽收起底稿，招呼幾人往農場北邊的山坡走。
那片山地比試驗田複雜得多，有矮松、灌木叢、亂石堆，還有去年新栽的樹苗，地形高低起伏，更貼近實戰中的野外地貌。
到了山腳，於向陽正琢磨著找棵合適的樹讓錦紅爬上去藏好，一扭頭的功夫，小丫頭片子己經把底稿往他手裡一塞，雙手抱住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腳丫子蹬住樹皮上的糙疙瘩，“噌噌噌”幾下就躥了上去。
動作行雲流水，穩穩地騎在一根橫枝上，一隻手扶住樹幹，另一隻手朝下伸：“爸，把稿紙給我吧！爸？爸！你咋地啦！”
於向陽仰著頭，嘴巴張著合不攏。腦子裡嗡嗡響，頭上全是問號。這是他的香香大閨女？那個出門要扎頭花、鞋子髒了要嘟嘴的小姑娘？啥時候練的這一手？上樹比猴兒還快！
“錦紅啊，”於向陽把稿紙遞上去，說話都帶顫音兒了，“爸不稀奇女孩子會爬樹，爸就想問問你，這手功夫是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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