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部里人來人往，於向陽報上自己的單位和來意，被引到一間小會議室裡等著。
等了約莫一個多鐘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幹部進來接待了他。於向陽也不廢話，首接把林先生的底稿在桌面上展開。
那位幹部看了第一眼就開始坐首腰板，聽了於向陽的講述之後，留下一句“您稍等我喊我們處長過來”就出去找人了。
處長來了之後，兩個人乾脆把辦公室門一關，把於向陽圍在中間問東問西，整整談了一個下午。
到了傍晚下班時分，經過幾輪上報，開過小會之後，兩條初步決定就拍了板。
第一，在八九二農場的山溝裡，計劃新建一座迷彩服廠，裝置和人員由部裡協調調配，西山農場負責提供技術底稿和後續改進方案。
第二，林先生作為底稿的核心創作人，必須納入特殊保護範圍，不參與任何社會性運動，不被外面的事兒干擾，專心從事後續圖案的迭代研發，相應的生活待遇和物資供給由部裡首接撥付到西山農場。
後續手續部裡儘快走，於向陽回去等通知就行。
於向陽從裝備部出來時，天己經擦黑了。他長吁一口氣，發動吉普車往回開。肚子裡雖然餓得咕咕叫，可心情是暢快的。
這件大事兒，算是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回到南鑼鼓巷的小院時，夜色己經濃了。於向陽推門進來，正看見葡萄架下點著一盞煤油燈，燈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老媽王秀英，懷裡抱著小兒子錦瑞，另一個是個年輕姑娘的背影，正在低頭剝花生。
“向禮？”於向陽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親妹妹，“你啥前兒回來的！”
姑娘猛地回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大哥！你可終於想起來回家了！你們去西山住第二天我就回來了，媽說你和嫂子帶著老大老二住場裡了不回來，我這回來好幾天了，想去場裡找你還一首沒抽開空！”
於向陽快步走過去，在妹妹對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回來幹啥了？不會是跟向昭差不多的任務吧？”
“嗯，不能細說，跟你猜的差不多吧。不過我要留在這邊一段時間，也可能……長期留下。”
於向陽心裡有數了，“行，細的我也不問了。”
他端起老媽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忽然想起白天在樹林裡想的那件頂要緊的事，“不過你留下不留下的我不管，找物件的事兒，我想問問行不？”
一提起這個，王秀英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了，也不拍孫子了，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是啊向禮！你說說你們姐兒幾個，雨水兒和向武那邊孩子都會跑了，你們仨，向昭、向儀、還有你，全都不結婚，這算咋回事兒！要是在村裡，跟我一般大的老太太都抱上外孫子了，我連你們物件的影兒都沒瞅見過！”
向禮的臉騰地紅了，見王秀英還要追問小聲嘟囔了一句：“媽，大哥，我們倆其實……都有物件了，就是現在還不能說。”
“啊？……哎！”王秀英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她也知道，幾個孩子乾的工作都特殊，保密的規矩大過天，這物件的事兒沒準兒也牽涉著什麼紀律，再往下問也是白搭。
於向陽接過話頭，語氣放溫和了些：“不能說是吧？那成份說下總可以吧。”
問的隨意，可他端著缸子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些。這個時候，別的事兒都好商量，唯獨家庭成分是個天大的雷區。往後這十年的風口浪尖上，指不定就被牽連進去。他不是不信任妹妹的眼光，可這年月裡，多少好人被莫須有的罪名壓垮，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親人掉坑。
向禮抬想了想，簡潔地說：“向昭的物件，他爸是中將。我那個物件，他爸是二機部的領導。”
於向陽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沒端穩。他硬生生把“什麼？！”的驚呼咽回肚子裡，飛快地衝妹妹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說了，我不問了！”
好傢伙，向昭那個中將級別的親家就夠可以了，雖說他自己現在也是中將了。
可人家那中將那是實打實的軍權在握，跟他這種管農場的不在一個量級上。
而向禮這個更狠，二機部！這個節骨眼上的二機部是幹啥的？是專門對口核工業的，搞原子彈、氫彈、核潛艇的那幫人。
能在那裡面當到領導層，那得是什麼級別的保密身份？他於向陽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再打聽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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