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
這句話於向陽從小就會背，可這些年走南闖北、見慣了人心鬼蜮之後，他越來越覺得，有些人天生的壞，是胎裡帶來的那種根子上的壞。
這種壞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誘因，甚至不需要利益驅動。
它就像某種本能，跟他們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他們壓根兒就算不上“人”這個稱謂，可以毫無顧忌地犧牲別人的利益、前途、甚至性命，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王守誠，就是這種人。
於向陽躺在東城分局辦公室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簡單的房頂出神。
窗外夜色濃稠，樓下隱約傳來幾聲響動，是小武和吳向前他們兩隊人匯合後出發弄出的動靜。
他沒有跟去現場，也不打算露面。把確切位置和藏匿方式告訴小武和吳向前之後，他就把舞臺留給了他們。該做的他己經做完了，剩下的環節，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參與沒有區別。
閉上眼睛，聽著分局大院外頭漸漸遠去的聲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平靜。
秋夜的西九城，安靜得像一潭睡著了的湖水。
可於向陽知道，再過不到一刻鐘後，正陽門旁邊那座灰磚小院兒就要熱鬧了。
果然，凌晨兩點西十分，小武帶隊的政保局行動組和吳向前率領的東城分局支援隊，在預定地點停下。
兩路人馬加起來二十多個人，清一色深色服裝、軟底鞋、腰間別著手電和武器，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手電筒在夜風中打出幾道短而近的光柱。
小武靠牆蹲著，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然後衝身後擺了擺手。
兩個身手利落的年輕幹警貓著腰摸到院門前，一人蹲下，一人踩著他的肩膀翻上牆頭，輕得像狸貓一樣翻過牆頭落入院中，從裡面拉開了門閂。
有些生鏽的鐵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好在院兒裡的人睡得沉，沒人警覺。
小武一揮手，二十多號人無聲地湧了進去，院門重新合上。
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巨響，正屋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玻璃窗框哐當哐當響了好幾下。這聲響後整個院子頓時炸了鍋，差不多所有人都從床上滾了下來，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亂喊：“誰？！誰？！幹什麼的？！”
那些被王守誠養著的幫手，第一反應居然是往外衝。
跟行動組的人撞了個滿懷後，張嘴就要喊口號擺架子：“你們是哪個團體的？！我們是整軍革委會的！你們知不知道——”
話音未落，一隻粗壯的大手迎面糊了過來，“啪”地一聲脆響，緊接著又是一腳踹在他腿彎上，整個人撲通跪了下去，雙手被反剪到背後，鐵銬“咔嚓”一扣，乾淨利落。
王守誠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只聽見外面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他還沒來得及摸到床頭櫃上的檯燈，房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蹬開。
兩個穿制服的年輕人衝進來，二話不說把他從被窩裡薅出來按在床沿上，膝蓋頂著他後背，疼得他老臉皺成一團。
“你們是什麼人？！我是王守誠！革委會主任！你們誰給你們的膽子——”
回答他的是一記響亮的嘴巴子，讓他腮幫子火辣辣地腫起來。緊接著又是第二下、第三下，下手的人顯然老練得很，每一下都打在同一個地方，保證疼得他眼冒金星。
院子裡更熱鬧。
那些平日裡狐假虎威、趾高氣揚的所謂“幹部”，這會兒一個個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磚地面，手腳被反擰著，嚎叫聲此起彼伏。
“我是陳主任！你們這是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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