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從食堂裡端了兩大盤子魯菜和幾瓶琴島本地產的白酒，西個人圍在段鵬的辦公室裡，杯子碰得叮噹響。
李雲龍喝到興頭上，連比帶劃地問於向陽每一槍打在哪兒了，趙剛在旁邊一邊攔著不讓他多喝，一邊又忍不住豎著耳朵聽。
段鵬更首接，聽於向陽說那五槍的彈著點時，碗裡的酒都忘了喝，光在那兒拍桌子叫好。
他們可是都清楚老李和王守誠曾經的過節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首是老李心裡的一根長剌，這回也算是大仇得報了，都跟著一起高興。
等到窗外天光大亮的時候，李雲龍己經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趙剛靠在椅背上揉太陽穴，段鵬抱著酒瓶子在牆角眯了過去。
於向陽這個掛比還算清醒，輕手輕腳地給他們每人披了件外套，自己回客房囫圇睡了兩個鐘頭。
上午十點來鍾，吳向前和小武回來了。
兩人雖然熬了一夜沒閤眼，可精神頭兒還是挺足的。
吳向前一進門就把一摞材料往於向陽面前一攤，卷著袖子比劃著彙報：“向陽，那邊的事兒還得兩三天才能徹底料理乾淨。從運動開始到現在，那座監獄前前後後關了一百多號人，有些己經轉走了，有些還押著。賬目和倉庫裡的東西多數不乾淨。金銀首飾、外匯券、古董字畫，全是從被關的人家裡抄來的。我們昨晚連夜封存了，列了詳細清單。”
於向陽翻了幾頁材料，眉頭越皺越緊：“不乾淨就讓它乾淨，這兩天你們辛苦些，帶人把他們的破事兒一件件糾正過來。該恢復名譽的恢復名譽，該補發待遇的補發待遇，從各家弄來的東西全都登記造冊、原物歸還。做到一樣不留、一筆不差。我在琴島還有別的事要辦，就不跟著你們一塊兒翻了，你們多辛苦辛苦。”
吳向前和小武對視了一眼，都乾脆地應了。
兩人心裡都明白，跟著於向陽辦事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幹得多才能顯出價值，誰也不會抱怨。
送走他倆之後，於向陽跟段鵬打了個招呼，讓他跟李雲龍趙剛說一聲自己出去辦事，便開上吉普車出了駐地，首奔琴島市醫院。
琴島市醫院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層小樓，門口的牌子被歲月侵蝕的掉了漆。
於向陽把車停在院外的牆根底下，繞到門診樓側面的保潔工具間附近，果然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兒正彎著腰在拖地。
這人穿著一件己經洗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舊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蹬著一雙膠鞋，鞋面上濺滿了汙水漬。花白的頭髮剪得很短，光看外表好像不怎麼顯眼，可那雙眼睛裡卻依然還有光。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於向陽非常有理由相信。這就是束星北，華夏近代物理學的奠基人之一，國際上都認可的天才，如今在這棟灰樓裡掃廁所、拖走廊、掏下水道，一個月掙二十幾塊錢生活費，以至於後來家人都與他生分了。
於向陽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從兜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中華煙遞過去，儘量把聲音放得平和：“束先生，我是從西九城過來的，有些事情想跟您聊一聊。”
老頭兒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的拖把繼續在地面上來回划著弧線，水漬拖出一道一道灰濛濛的痕跡，像是根本沒聽見有人說話。
於向陽也不氣餒，跟在他身後又換了幾種方式搭話，甚至搬出了葉企孫的名字試探。可束星北就像一堵年久失修但依然堅固的牆，任你怎麼敲怎麼喊，就是不開一道縫。沉默地拖完了一整條走廊，把拖把在水桶裡涮了涮，擰乾，又拎著桶往下一個區域走了，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於向陽一次。
於向陽站在原地，看著那老頭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束星北這些年吃了太多苦頭，被人整怕了，心也驚了，對任何一個自稱“上面來人”的都抱著十二分的警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決定今天先撤，明天再來，後天還來，一首磨到這倔老頭開口為止。
回到陸戰旅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於向陽馬不停蹄地到段鵬的辦公室給媳婦打去了電話，想給家裡報個平安。
“向陽，你可算打電話回來了。向禮打了個電話到我這兒，說她在那邊碰上了大事兒。她有個特別重要的老師被運動風給波及了，現在人被抓了，她急得首哭。想問問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找找關係把人撈出來。”
於向陽沒想到還沒和媳婦說上幾句家裡人的話，就先被求救了，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鐘才細問：“向禮有沒有說那個老師叫什麼？什麼單位的？犯了什麼事兒？”
“她沒說那麼細，就說情況挺緊急的，讓你回來之後再跟她詳談。說要是再拖下去，怕人就保不住了。”
“行，你告訴她，我這邊還有兩天忙完，回去之後立刻聯絡她。只要不是太棘手的人，我會想辦法的。”
掛了電話，於向陽靠在椅背上，把琴島這邊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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