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心裡算著時間，腳下油門又緊了幾分，他要趕在中午之前回到西山農場，親自確認許大茂那邊把束星北一家的住處安排妥當了沒有。
雖說許大茂辦事越來越靠譜，可這事兒關係太大，容不得半點馬虎。
車子駛進西山農場外圍的時候，於向陽正盤算著先去場部還是先去家屬區，目光忽然掃到路左側的飲料廠圍牆上，他眼皮子猛地一跳，腳下的剎車不由自主地踩了下去。
飲料廠的圍牆是用紅磚砌的，頂上抹了一層水泥，平時沒什麼人往上爬。
可此刻那道牆上，整整齊齊地蹲了一排小腦袋，遠看過去跟一排蹲在電線上的小燕兒似的，近了一看全是農場家屬院的孩子。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八九歲，十七八個小屁孩兒一字排開騎在牆頭上，每人面前放著一個雪糕車間中轉用的小竹筐，筐裡頭白花花的一片，全是冰棒兒和雪糕，有些包裝的蠟紙還沒拆，有些己經被嗦得只剩根木棍兒扔在地上。
於向陽熄了火，下了車，雙手叉腰站在牆根下面，仰頭看著這一溜“小燕子”。
這些孩子的家長大多在農場上班，要麼是職工，要麼是附屬廠的工人，農場待遇好，工資按時發不說，各項福利也到位，孩子們的零花錢自然比城裡的同齡孩子寬裕。
飲料廠又是農場的自營企業，對本場家屬的孩子賣冰棒汽水都是批發價，五分錢一根的綠豆冰棒三分就能拿。這些小傢伙們手裡攥著零碎毛票，隔三差五就成群結隊地來“批發”。
可於向陽今天看的重點不是別人，是蹲在牆頭上最中間、位置最高、面前小筐裡冰棒最多、吃得最歡的那兩個。他的親閨女於錦紅和親兒子於錦國。
錦紅扎著兩條瘋的亂糟糟的辮子，正拿一根雙棒冰棒吃得起勁。錦國更過分，一手捏著一根雪糕，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兩條短腿在牆沿上晃來晃去，也不知道造了多少根了。
這幫玩意兒吃了多少不知道，從內到外涼透了肯定是真的，要不也不會咬一口雪糕哆嗦一下，哆嗦完了又咬下一口。
腦瓜子上面的天上，大太陽那麼曬還要騎牆吃，說沒冰透誰信啊！這特麼都擱這兒整上光合作用了。
於向陽看著看著，眼眶子首跳。他不知道是該先心疼還是先上火。
這倆小崽子，簡首就是他前世小時候的翻版。當年他自己也是這樣，吃到曬著太陽也要吃完才捨得回家。可他這當爹的看自己孩子這樣，又氣又樂，火氣上來又壓下去，反覆了好幾回。
騎在最高處的於錦紅眼睛尖，一眼就瞅見了牆底下風塵僕僕的男人。她嘴裡的冰棒差點掉下去，趕緊用舌頭勾回來含住，臉上堆出一個賣乖的笑容：“爸……額……（嗦螺）…爸！你回來了啊！嘿嘿嘿！”
旁邊的於錦國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偏頭往下一看，見是他爹回來了，小臉先是一白，隨即又冰傻了一樣開始作死，含含糊糊地衝於向陽揚了揚下巴：“回來了啦啊，老大！”
於向陽耳朵“嗡”地一聲。老大？媽了個巴子的，這小王八犢子管他爹叫老大？這還了得！
他二話不說，一伸胳膊抓住於錦國懸在牆外的腳踝，輕輕一用力就把這小崽子從牆頭上薅了下來。錦國屁股“咚”地一聲砸在牆根的草地上，嚇出一群扁了勾。
手裡的雪糕脫手飛了出去，劃了個拋物線落在草叢地裡，白花花的雪糕陷進土裡沾了一層沙。於向陽抬腿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不重，但絕對夠有威懾力。
“小王八犢子，你跟誰倆呢？！”於向陽蹲下來，盯著兒子的臉，手指頭點著他腦門，“誰是老大？嗯？你爹是你老大還是你是你爹老大？”
錦國被他這一腳踹得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你閨女……於錦紅也喊了，你咋不打她……你就打我……”
於向陽抬頭往牆上看去，只見錦紅己經麻利地把自己和弟弟的兩個小竹筐摞在了一起，正蹲在牆頭上準備往院兒裡跳呢！
見他老爹的目光掃過來，小丫頭咧嘴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爸，你先打著哈！我可沒犯啥錯，我是祖國的花朵，我得去還筐了！”
說完“嗖”地一下從牆頭上跳了下去，一點沒給她爸說話的機會。
剩下那幾個騎牆上的孩子一看帶頭的跑了，也紛紛跟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往牆裡跳，剎時間牆頭上就空了，只留下幾根啃光的冰棒籤被風吹落。
於向陽站在原地，看著那群小崽子作鳥獸散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腳邊正在用手摳褲腿上草屑的於錦國，忍不住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他那寶貝閨女從小就比她弟弟機靈八百倍，壞事她領頭，捱打她跑第一，鍋全扣弟弟頭上。可偏偏她嘴巴甜、人緣好，回到家裡還能哄得奶奶和媽媽團團轉，愣是讓人挑不出大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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