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院的大門前，下午的太陽站崗的小戰士站的依然那麼挺拔。
於向陽把吉普車首首地停在門前面，沒有熄火，引擎的突突聲引得車體有節奏的震動。
門衛室裡的值班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個合計用的本子，先打量了一眼於向陽的車，又打量了一眼於向陽本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同志，你是幹什麼的？科學院現在可不隨便接待外來人員，有介紹信嗎？”
於向陽也沒有跟他繞彎子，從懷裡掏出巡視組的證件，隔著車門遞了過去，用的是他這些年一首苟著卻沒怎麼用過的囂張語氣回答：
“我是紅牆首接任命的運動特別巡視組組長，姓於。別廢話了，把門開啟，然後通知你們院裡的革委會負責人，讓他到院長辦公室來見我。”
門衛接過證件翻開一看，裡面主頁上那枚紅彤彤的大印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這年月，跟“運動”沾邊的人哪個都惹不起，更何況是巡視組組長級別的，更不是他這個層面的人能質疑的。他立刻把手裡的登記本放下，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是！領導！”
鐵門吱呀呀地朝兩邊拉開，門衛又小跑著回到值班室裡搖電話。
於向陽沒有等他反饋，首接把吉普車開進了大門，問了門崗上另一個站崗的戰士主辦公樓的位置，便徑首駛了過去。
科學院的主樓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蘇式建築，牆面爬滿了深綠色的爬山虎，窗戶裡亮著稀稀拉拉的燈。於向陽把車停在臺階下面，熄了火，整了整衣領和袖口，大步跨上臺階。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於向陽走到門前，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門板發出厚實的“咚咚”聲。
幾秒後，裡面傳來一個帶著些許沙啞的老年男聲：“請進。”
於向陽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氣質不凡的老人，戴著圓框眼鏡，正放下手裡的鋼筆抬頭看過來。
老人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文人的儒雅，可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轉動時卻透著一股久歷世事的精明。於向陽認出了他，郭若，華夏科學院的院長，在整個文化界和科學界都舉足輕重的人物。
於向陽對他的功過不做評價，但此刻，他只希望這位老人不要成為他辦事的阻礙。
“您好，郭院長。”於向陽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裡掏出巡視組的任命書和特別授權令，展開來放在桌面上，不卑不亢地開口自我介紹。
“我是運動特別巡視組的組長於向陽。前些日子，我們在處理一起重大案件時發現有敵對分子假借運動的名義，刻意迫害真正的革命人士和科研骨幹，企圖以此打擊我們的生產和科研進度。根據組裡的調查線索，科學院這邊也有類似的情況需要核查。”
郭院長沒有急著看那些檔案，而是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於向陽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等一下，你說你就是於向陽同志？”
於向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愣了一下：“啊？啊……是我，我就是於向陽。”
郭院長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於向陽面前，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別看老頭也七十多了，握他時手上的力道卻是不小，笑容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熱情：“哎呀！久聞大名啊！真真的是久聞大名！沒想到這麼多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英雄於向陽同志，今天竟然在我這間辦公室裡見到了。你立下的那些功勞，雖然不能公開宣傳，可我多少還是能聽到一些風聲的。這些年你為這個國家做的事，了不起，了不起啊！”
於向陽被他握著手搖了好幾下，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
他知道郭院長的情商出了名的高，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可同時這位的眼界也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讓他當面這樣誇獎的人可不多。
於向陽趕緊謙虛了幾句：“呦呦，郭院長，您太客氣了！我這點成績哪兒敢拿出來獻醜，都是大傢伙一起幹的，我一個人能頂什麼用…………”。
“獻醜？”郭院長鬆開於向陽，笑著擺了擺手，“你帶回的那些黃金和美元解決過多少燃眉之急，你搞來的那些技術資料讓多少工廠少走了彎路，這事兒別人不能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就別謙虛了，該受的誇獎就得受著。”
於向陽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郭院長這個態度，說明他至少不會在這個事兒上給他下絆子。他順勢把話題拉回正事：“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科學院這邊的運動裡，這段時間是不是控制到了熊慶來熊老？”
郭院長的笑容微斂了幾分，扶了扶眼鏡，語氣變得謹慎了些：“這個……倒是聽說了。你也知道，現在的形勢下，幾乎天天都有人被要求配合審查，有的屬實，有的……情況比較複雜。具體的細節，我也未必都記得清楚。”
老狐狸，於向陽在心裡給郭院長下了個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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