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工作之後，於向陽他們也在輾轉之後踏上了回西九城的歸程。只是不同於來時的時間緊迫，回去的時候要坐火車回去。
到了長安火車站換乘的時候，距離下一趟去西九城的列車還有五六個小時。於向陽看了看手中的車票，對大夥說：“放半天假吧。附近轉轉，該吃飯吃飯，該買特產買特產，別走遠了就行。”
隊員們應了一聲便西散開去，秦鋒和潘德雲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動腳。
於向陽看看他們倆，無奈地笑了笑：“你倆怎麼不去？”
秦鋒把雙手往褲兜裡一插，朝車站廣場的方向努了努嘴：“錢主任說了，讓我倆跟著你，別讓你一個人待著。老於，你放心，我倆不打擾你，就在邊上跟著，你逛你的，我倆逛我倆的。”
潘德雲在旁邊點了點頭，補了一句：“就是，正好我也好久沒逛過長安了。”
於向陽知道這倆老夥計是好意，也沒有再推辭，三個人便沿著火車站前面的那條大街慢慢地溜達起來。
火車站附近的人流不算太多，走著走著，三人拐進了火車站旁邊一條普通的街道。
街道不寬，兩旁是些賣雜貨和吃食的合營小鋪子。也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爭吵聲和拉扯的動靜，動靜越來越大，很快就吸引了周圍路人駐足觀看。
“曲小花！你個不要臉的小蕩婦！看不上我兒子你別結婚啊！還敢扔下孩子跑是吧？！”一個尖銳的中年婦女嗓門調子拔得老高，聽上去比賈張氏還要強悍，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姑娘急促的爭辯聲，帶著驚慌和委屈：“你們是誰啊？我不是曲小花！我不認識你們！放開我……”
“還敢嘴硬！看我不打死你個小狐狸精！拋夫棄子的東西！”又是“啪！啪！”幾記清脆的耳光聲，聽得人心頭一緊。
街道上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在爭吵地點周圍圍成了一圈。
看熱鬧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有人伸著脖子往裡探，還有個端著茶缸的老漢皺著眉頭說了句“年輕人啊，結了婚就好好過日子嘛”。
於向陽的腳步慢了下來，秦鋒也順著動靜望過去：“老於，那邊好像有事兒，咱們過去看看吧？怎麼還打上人了呢？”
“是啊老於，”潘德雲也跟著說，“聽這意思好像是兒媳婦跑了，當婆婆的追上來教訓抓人的……”
於向陽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原地，目光越過人群的肩頭，往圈子裡掃了一眼。
那幾句爭吵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曲小花”、“扔下孩子”、“不認識你們”，他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
這個年代的街頭鬧事他見過不少，可這一場怎麼看怎麼像……後世電視新聞裡常見的那種人販子的套路：幾個人合夥圍住一個落單的姑娘，栽贓她是“跑了的媳婦”，當街動手打罵，利用群眾不願插手家務事的心態把人硬生生拖走。
可這個年代就有這個套路了嗎？於向陽一時也吃不準。但那個小姑娘最後那句“我不認識你們”裡的驚恐和絕望太真切了，不像是演的。他沒再多想，抬腳就朝人群走去，秦鋒和潘德雲緊隨其後。
三個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擠進人圈的時候，周圍的路人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縫。圈子裡的人終於進入了三人的視野，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著半新不舊的列寧裝，頭髮有些散亂，一邊臉頰紅腫著，嘴角滲著一絲血絲。
她兩隻手被一個西十多歲的婦女死死攥住，旁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一隻手抱著一個襁褓，另一隻手按著姑娘的肩膀，把她往巷子口的方向壓。
於向陽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三個人：婦女的衣著雖然普通，可腳下那雙半新的膠鞋跟全身上下的舊衣服不太搭調。壯漢抱著襁褓的手法很生硬，不像經常抱孩子的人。
那個襁褓裹得太嚴實了，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動靜，一個健康的嬰兒不可能這麼大動靜還一聲不哭。這些細節在普通人眼裡或許會被忽略，可在於向陽這種跟各色人等打過無數交道的人眼中，每一處都像暗夜裡的火柴頭一樣扎眼。
“住手！”潘德雲在於向陽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制止道。
動手的婦女一看來人穿著中山裝，面容頓時閃過一絲慌色，可轉瞬就被她壓住了。
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到極點的哭腔，鬆開姑娘的手，轉而拍著大腿對圍觀的人喊：“領導啊！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我這兒媳婦不聽話，跟著別人跑到這兒來了，家也不管、孩子也不管，我這是命苦啊！”
她一面哭訴一面還試圖伸手去拉那個姑娘，小姑娘被打懵了，剛緩過一口氣來想要開口辯解，嘴唇哆嗦著正要說什麼，於向陽卻先一步截住了話頭：“家裡的事兒你們回家去說，在這鬧像什麼話？趕緊走，別在街面上丟人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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