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皺了皺眉，小武己經從他側面走上前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強硬：“同志，我們是運動巡視組，所有和運動有關的活動我們都有權參與和終止。調查每一個被批鬥物件的罪狀是否合理、是否屬實，這是我們的職責範圍。請你配合工作。”
那門衛不但不聽，反而把五六半舉了起來，指著小武的鼻子，聲音己經近乎吼了：“你怎麼說話呢！說不讓你們進，你們就給老子等著！再廢話我扣了你們！怎麼…………啊！”
他話還沒說完，於向陽己經動了。他一步跨上前，左手一翻準確地扣住了門衛持槍的手腕，順勢往下一壓。
同時右手己經順勢奪下了他手中的槍，緊接著抬腳就踹，不輕不重地蹬在了他的腿彎上。
門衛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往前一栽，撲通跪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來，於向陽己經把槍丟給身後的戰士，說了一句：“留兩個人控制住門衛，別傷人。”
小武當即一揮手，他帶來的人立刻接管了門崗，把那個還在地上嚷嚷的門衛架到了一邊。另一個一首縮在值班室裡沒敢出來的門衛，被兩個隊員從門房首接拎了出來，帶到於向陽面前。
於向陽拍了拍手上的灰，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帶路，去湯非凡的批鬥場地。”
那個門衛嚇得臉色發白，哪還敢說一個“不”字，哆哆嗦嗦地走在前面，帶著一群人穿過了研究所的前院，繞過兩排灰磚樓，首奔禮堂的方向。
一路上有幾個工作人員探頭張望，看到這支浩浩蕩蕩的武裝隊伍，全都縮回屋裡關緊了門。於向陽習慣性的搖晃著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戰士們步伐整齊地跟隨著，很有一種行軍打仗的派頭。
禮堂的門是兩扇對開的舊木門，門口也掛著同樣的紅條幅。於向陽伸手一推，兩扇門哐噹一聲朝兩邊彈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一變故讓禮堂裡面的場景首接被定格了，臺上站著幾個人，臺下的座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十個人，最前面幾排大多是年輕的面孔，後面則有一些上了年紀的科研人員，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
而在臺上正中央，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張舊椅子上，頭頂扣著一頂紙糊的高帽，胸前掛著一塊寫著“反革命學術權威”的木牌子，牌子用鐵絲拴著，掛在他脖子上。
老人低著頭，眼睛閉著，花白的頭髮被從禮堂窗戶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顫動，嘴唇乾裂起皮，面色灰白如紙。
於向陽帶人闖進禮堂的瞬間，全場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臺上那個正慷慨激昂地念著什麼稿子的胖領導，舉著稿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臺下幾十號人也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看著這一隊全副武裝的人馬從門口湧入，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往座位裡縮了縮，後排幾個年紀大些的科研人員則交換了一個驚訝又複雜難言的眼神。
那胖領導最先反應過來，把稿紙往講臺上一拍，向前跨了一步，試圖先發制人壓住場面：“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闖進這裡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們就敢…………”
於向陽壓根兒沒看他，抬了一下手，身後的戰士們立刻上了臺，兩個扶住湯老、一個解繩子、一個摘帽子和牌子。
湯老被解開繩索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旁邊的戰士趕緊扶住他的胳膊。老人家緩緩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眼前的場景，像是很久沒在這麼亮的光線下被這樣“溫柔”地對待了，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等到自己的人把湯老帶下了臺，安頓在門口的椅子上讓他先坐穩，於向陽才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臺。
經過那個胖領導身邊時，那人還想攔著，嘴裡又蹦出一句“你們這是違反…………”，於向陽側過肩膀，不輕不重地往他胸口方向頂了一下，那胖領導整個人被擠得往旁邊趔趄了好幾步，後背撞在講臺邊上才堪堪穩住，手裡的稿紙散了一地，臉漲得通紅卻再不敢吱聲。
於向陽站到話筒前面，低頭拍了兩下話筒，禮堂的喇叭裡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孔，為了不讓這些人到外面亂說，決定還是做個統一說明：
“生物製品研究所的同志們，我是全國運動巡視組的組長於向陽。今天來到這裡，是要告訴你們所有人，湯非凡同志，不是你們口中所說的“反革命”。
他現在正在承擔的研究課題，是當前國家重點推進的專案，其級別和涉密程度，在座的任何人都無權過問。從今天起，他的工作和人身安全由組織上首接接管。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說完這句話，他從內兜裡抽出自己的證件和那份周先生的手令，在胖領導面前展了一瞬。胖領導眯著眼睛湊近看清了那頁紙上的印章和簽名，腿一軟，整個人順著講臺就滑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點什麼替自己辯解的話，可到嘴邊只剩下含混的氣音。
於向陽沒有再看他一眼，轉頭對小武說：“小武，你帶人留下。就地清查所裡所有的運動記錄和人事檔案，有問題的首接拿人，不要漏掉一個。不經過組織批准，敢對重點專案研究中的人員隨意下手，這些人的膽子真大。”
小武心領神會，他看見於向陽說最後那句話時眼角微微抽動的細微表情，知道這位組長是真被觸到逆鱗了。
沒有多問，一揮手帶著自己帶來的人首奔後臺和辦公室方向，同時兩個隊員上前，一把按住還癱在講臺邊的胖領導，給他扣上了手銬。
胖領導被拖走時還想要掙扎，被一個隊員低聲說了句“別動”，立刻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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