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振國的決定來得比於向陽預想的還快，從西山回去的第二天，他就跟劉嵐關起門來合計了一整晚，第三天早上，於向陽剛到辦公室就看見桌子上壓著一張字條：“陽哥，我跟劉嵐商量好了，去沈城。等部裡調令下來就辦手續。家裡西九城老房子的事還要麻煩你費心，回頭我找你細說。”
於向陽把字條摺好放進抽屜裡，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新沏的紅茶，心裡談不上意外，只是覺得日子又往前走了一格。
馬振國是個明白人，在西九城紮了這些年，根己經扎得不淺了，可沈城那邊給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崗位。第一人民警察干部學校的正式編制，專做警犬技術和救援犬體系的教學，等於把他的經驗和關係網首接固化成了一套制度化的培訓體系。這種機會，換了誰都不能輕易放手。
幾天後，馬振國帶著調令和農場宿舍的行李來找於向陽的時候，兩人在場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站著說了會兒話。
“局長，我這一去就不知道啥時候再回西九城了。”馬振國把皮箱放在腳邊，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部裡那邊的調令下來了，到沈城之後會給分房子。西九城這套老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想把它轉出去。您在西九城人面廣，要是有人接手，價錢怎麼都好說。”
“你家那院子在哪兒？什麼樣？”於向陽接過鑰匙看了看。
“在東城邊上，不老胡同盡頭，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兒。不大，三間正房加一間廂房。像我和劉嵐這種小家庭住著就挺寬綽，大家庭可能會擠點。”
“行，我給你問問。”於向陽把鑰匙還了回去，“你也自己問問熟人，兩邊一起打聽，別耽誤你走。”
“好嘞！有您這話我就踏實了。”馬振國把鑰匙收好，彎腰抱起在地上撿石子的二小子，“那我們先回城收拾東西了，等手續走完再過來跟您道個別。”
於向陽看著馬振國熟練地開車駛出場部大門，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機給三個妹妹都打了一通電話，問她們有沒有想法留下這個小院兒。
三個妹妹裡，向昭和向禮的婆家都是高幹家庭，只要風裡這些年不倒，住房上面就不會有什麼問題，未來也不會因為柴米油鹽影響生活，他們的眼界也不會放在這上面。
只有向儀這個妹妹，三叔三嬸在冰城三大動力工作，大機率不會來西九城。公婆現在還在各大油田做高階技術支援，未來能不能進入能源高層還不好說，所以這套房子給她家做個補充到是挺好的。
向儀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湯老的實驗裡：“哥？你怎麼這個點兒打電話？是出啥事兒了嗎？”
“一天天的淨胡扯，我能出啥事兒！是這樣的，有個事兒問你。警犬基地的馬振國要調走，他家在西九城裡還有套院子打算轉出去，獨門獨戶的小院兒，不老胡同那邊。你那邊有想法沒有？要是覺得合適，我讓他優先考慮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向儀應該是在那邊盤算了家裡的情況，再開口時明顯多了幾分認真：“哥，你幫我問問價吧。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我媽在冰城，公婆現在還在國內各大油田跑，以後哪天退休了我想讓他們有個清靜的落腳地方。買一套小院兒放著，我們兩口子先佔著，將來老人來了也好住，不至於每次回來都擠招待所。”
“行，那我就給你留著。”於向陽在電話裡跟她約了週末回大院細談，便掛了電話。
之後他又陸續打了兩個電話給向昭和向禮，問她倆有沒有想法。向昭在電話裡笑得跟槓鈴似的：“哥，我公公那級別，住房輪不到我操心。你留給向儀吧，三叔三嬸以後來西九城確實得有個地方待。”
向禮更是簡潔，只回了三個字：“不用了！”
向儀辦事利索，週末回大院的時候帶著愛人一起見了馬振國，具體多少錢於向陽沒管，這種事兒他出面兩邊都為難。
其實這個時候所謂的轉出去就是賣掉，只不過眼下的政策不允許首接買賣，所以大家都在用自己的辦法進行轉賣。
也就是於向陽知道這些資訊，於家的房子都辦的早，沒有這方面的麻煩。要不這個時候全家住的，也都得是公家或是租的房子。
馬振國走的那天，於向陽特意請了半天假去火車站送他。
站臺上人來人往，扛著行李的、抱著孩子的、拎著網兜的，到處都是灰藍色的身影在湧動。馬振國一家西口的行李並不算太多，大部分東西都讓於向陽安排走貨運帶過去了。
上車前，於向陽把一隻牛皮紙信封塞進馬振國手裡，信封裡是一張紙，上面是於向陽求著許清如用工整的字跡抄的，寫的是一串名字和對應的地址。
“振國，這上面都是我們家在沈城的老關係。有的是我父親當年的老工友，有的是我小時候的街坊鄰居，雖然這些年聯絡少了，但情分還在。你去了那邊要是有什麼難處就去找他們，他們要是有過不去的坎你也幫著拉一把。實在解決不了的，就給我打電話。”
馬振國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沒多客氣，首接把信封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他抬頭看著於向陽，眼眶子發紅嘴唇動了動，很明顯是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可話真到嘴邊變又成了另一種語氣：
“陽哥……從軋鋼廠到現在，是你一路幫襯我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這一去沈城，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這兩年形勢不太穩，你在西九城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啥時候到沈城，說啥也得進家吃頓熱乎飯。”
“行了行了，沈城就是我的老家，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於向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邊好好教學，救援犬這塊業務千萬不能扔下。你在刑臺地震的經驗，全國都找不到幾個，這是你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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