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把槍盒推過去的時候，於向軍接過來開啟看了看，指尖在雕紋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合上盒蓋，鄭重地放進了櫃子裡。
秦冰拿到那套郵票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裡唸叨著“這套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然後小心地夾進了一本舊書裡收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家裡就他們兩口子和兩個孩子，於向陽坐在桌邊，一邊給錦輝夾菜一邊聊著這些年的各自生活，說的都是能說的部分。
兩個孩子吃飽之後被秦冰帶進了裡屋哄睡，於向軍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收，重新坐回桌邊的時候，於向陽看著弟弟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把那個一首壓在心底的事情說了出來。
“向軍，有件事我一首沒跟媽說，爸……走了。”他把聲音儘量放得平靜，免得弟弟沒什麼事兒自己先受不住，“西北的任務，實驗排險的時候走的。跟其他六位同志一起！”
剛沏好茶的於向軍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剛才收碗時順手拿的擦桌抹布。他沒有立刻說話，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然後低下頭，肩膀開始輕微地抖動。
於向陽伸手按了一下弟弟的後背，沒有收回來，就那麼放著。
兄弟倆在飯桌邊坐了好一會兒，燈光映在窗玻璃上，把他們兩個人的輪廓疊在一起，模糊而安靜。
等於向軍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紅的，他沒有問細節，只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別告訴她……讓她先這麼過吧！實在瞞不住了再說。”
“嗯。”於向陽點了下頭，沒有再多說。
過了好一會，等向軍的情緒好些了，於向陽又問起了周喬兒和劉樹生的情況。
於向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把情緒緩了緩：“他們倆現在都挺好的，周喬兒分在了總體室，劉樹生進了結構組，兩個人都己經成了正式骨幹。”
於向陽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當年在大院裡那個跟在後面跑的小丫頭，如今己經能夠負責飛機總體設計了。時間這件事，既殘忍又慷慨，全看它把什麼人推到了什麼位置上。
第二天，於向軍陪著於向陽，在廠區的一間會議室裡見到了周喬兒和劉樹生。
周喬兒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頭髮剪得比幾年前更短了，整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幹練勁。
她看見於向陽從椅子上站起來，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快步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大哥！”她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哽咽，但最終卻沒有哭出來，只是把臉埋在他肩頭兩秒就抬了起來，用力拍了他後背一下，“好多年沒見你了，都成小老頭了。”
於向陽被她拍得咧了一下嘴，臉上卻笑開了：“是嘛！哈哈哈！那可能是我真的老了吧。”
周喬兒嘴上說著他老了，可在場的人都知道，當年這個小丫頭，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把於向陽當作父親一樣依賴的。她口中那句“小老頭”，藏著的是多年未見之後親情。
入列儀式在第三天上午舉行。
跑道盡頭的停機坪上，那架載著大型雷達整流罩的飛機在清早的日光裡鍍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機身上塗著軍徽和編號，銀灰色的蒙皮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於向陽被安排在主席臺主位就座的時候，他的身份沒有在公開場合被介紹，沒有人追問，也沒有人議論，那些站在周圍的高階軍官和科研人員看到他那身軍服時，自然就保持了距離和默契。
他沒有推辭，就那麼坦然地坐了下來，目光越過前排那些戴著安全帽和站在攝像腳架後面的人頭，落在那架即將入列的新型預警機上。
空警一號。那架原本在歷史中夭折、未能完成定型的第一代預警機，因為運八平臺的提前成熟和雷達技術的加速突破，在這一世被完整地推到了入列的起點。
於向陽坐在那裡，風從跑道北側吹過來，帶著航空煤油和晨露的氣息。他想起前世那些資料裡關於這架飛機半途而廢的記載，想起那些因為技術路線中斷而不得不放棄的嘗試。
如今這一切都在他眼前被重新改寫，那架飛機此刻正安靜地停在跑道上，像一個終於等到出場時機的主角。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於向陽在基地食堂裡擺了一桌簡單的告別飯。
沒有酒，每人面前放著一搪瓷缸子的熱茶和一碟花生米，幾個能湊出來的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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