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中間夾雜著一個孩子被壓得很低的哭腔。
於向陽的腳步原本沒打算停下來，這種場面在港島太常見了，他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早就在巷子口見過好幾次類似的情景，每次都裝作沒看見繞過去了。
可這次他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住了。不是因為那個孩子的哭聲，而是因為那個人群縫隙裡一閃而過的面孔。
他側過身，藉著巷口那一盞昏黃路燈的光，重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幾秒鐘之後，他在心裡輕輕罵了一句，腳步己經朝著那團人影走了過去。
那個孩子十三西歲的樣子，被三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年輕人堵在牆根底下。其中一個人手裡捏著他的錢包，另一個人正拿手指點著他的胸口。地上散落了幾張被揉皺的紙幣和幾包西藥，顯然是他剛從藥店買來的東西。
是他，小時候的哥哥！
“幹什麼呢？欺負人是不是！”
於向陽的聲音從巷子那頭的陰影裡傳過來，讓那三個古惑仔同時轉過了身來。
為首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把小刀片，在指尖轉了一圈，眯著眼打量著這個忽然多出來的人影：“你個撲街仔，要你管閒事？不想活了是不是？”
於向陽沒有回答他，揹著燈光停在巷子中間，從空間裡順手抽出一根鋼管，在那三個年輕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己經切入了人群。
單方面的毆打過程持續了不到五秒，三個古惑仔己經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徹底爬不起來了。
於向陽把地上那幾包散落的西藥撿起，又找到那個被扯掉的錢包，頭看向那個靠在牆根上的小哥哥。衝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跟上來，然後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帶著小哥哥一路走出了兩三條街，拐進一家掛著舊招牌的西餐廳。示意小哥哥也坐後，把藥包和錢包推到他面前。
“謝謝你幫我。”小哥哥坐下來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錢包和藥包。
“沒什麼，就是看他們一群人欺負你，看不過去了。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那兒？”
“我過來給外婆買藥。”小哥哥把藥包小心地放到自己那側的座位上，“沒想到會碰見他們。你怎麼那麼能打？你要是方便的話，跟我回去找外婆拿錢謝謝你。”
“不用了。”於向陽的語氣比剛才和緩了一些，“我能打不只是因為我身手好，更因為我敢打。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反抗，也不是每個對手都一定比你強，關鍵是你有沒有那個反抗的決心。”
小哥哥聽完這句話，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我過些日子就要去約翰國了……我有點怕。我父親想讓我去學服裝，可我不想。我該怎麼辦？”
於向陽看著那張還很年輕的面孔，那張面孔在幾十年後會被無數人記住，會在鎂光燈和人群簇擁中迎來無數掌聲。可此刻他坐在港島一家西餐廳的卡座裡，穿著被扯破了領口的白襯衫，攥著一包給外婆買的藥，在夜色裡向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問一個他不敢問父親的問題。
於向陽沒有猶豫太久，便給了他答案：“那還不好辦？離開這裡你就是自由的。只要是你自己喜歡的知識，學好了都一樣。你拿到最優秀的成績，到時候你的選擇就不會被別人左右。路在自己腳下，你不用聽旁人替你指路。”
小哥哥聽完之後，安靜地點了點頭，把藥包抱在懷裡，站起來朝於向陽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他們交換了名字，沒有多問彼此的背景，只是約好了隔幾天再見一面，如果那孩子有空的話。
從那天開始，於向陽在港島的生活裡多了一個看不見的座標點。
每隔三西天，小哥哥會在他固定的活動路線上“偶然”出現，有時候是在碼頭邊的長椅上坐著，有時候是在那家西餐廳的老位置等他。
於向陽不刻意去找他，但只要碰上，就會坐下來聊上半個小時。他們聊的內容天南海北，從港島街頭的形形色色到約翰國那邊的氣候和飲食，從學校裡的功課到將來想學什麼專業。於向陽沒有刻意扮演一個導師的角色，他只是把自己看到、學到、總結出來的東西，用最簡單的話講給小哥哥聽。
一天傍晚，於向陽在碼頭邊吹風的時候，遠遠看見小哥哥揹著書包朝他的方向走來。
“我後天就走了。”
“一路順風。”於向陽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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