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許長生問。
“錢！”劉振興憤憤地說。
“他訛你錢？”
“對。開始是幾百，後來是一千、兩千。他讓我把錢放到他家門口那塊大石頭底下，裝在信封裡，不能讓人看見。”劉振興說著，哆哆嗦嗦地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疊發黃的紙，遞給許長生。我要是不答應，他就會把那些東西傳出去。“
許長生接過劉振興手裡的那疊紙，一張一張展開來看。那些紙己經發黃了，邊角卷著，明顯有些年頭了，紙面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鋼筆寫的。上面的話不多，但每一條都簡短首白：
”劉支書，明天老地方放500。“
”劉支書，我要看病，沒錢。2000。不放的話，你兒子的事馬上全村知道。“
”劉支書，這次要3000。別耍花樣。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
有的沒有抬頭，有的寫了”劉支書“三個字。一共十來張，金額從幾百漲到西五千，時間跨度前後將近半年。最後一張的落款日期正是馮耀祖墜崖前一週——”劉支書，最後再要5000，給我就再不找你了。“
許長生把那些紙條放在桌上，一張一張排開，抬起頭看著劉振興。
”這些紙條是馮耀祖親手交給你的？“
”不是。“劉振興搖頭，”有時候在我家門縫下面，有時候在窗臺上“
”你確定是馮耀祖寫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劉振興抬起眼，渾濁的目光裡有一瞬間的執拗。
”所以那天——“
”是的，我知道我不能忍下去了。再這麼下去，我要被他掏空了，連給凱凱讀大學準備的錢都要被他拿了去。“
劉振興的聲音激動起來，”所以那天我約了他去山上，說是在山上要親手把錢交給他，並跟他當面把事情說清楚。他.....
他還裝蒜，說什麼我莫名其妙，有什麼事非得跑山上去。但他最後還是跟我去了，我把錢交給他，他......
他像八輩子沒看到過那麼多錢似的，高興地當著我的麵點起錢來。
我就……就把他推下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許長生看著劉振興問：”他死了之後，你去了鎮上，找周來福給你做的不在場證明？“
劉振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老周跟我有過命的交情。以前特殊時期我救過他的命，他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我把凱凱的事跟他說了，馮耀祖勒索我的事也說了，他說他願意幫我作證。“
”所以他在鎮上看見你.......“
”是我跟他對好的。“劉振興低下頭，”那天我確實去了鎮上，但不是那個時間。“
許長生的目光落回那疊紙條上，又抬起來看著劉振興。
現在他終於清楚馮耀祖那起舊案的真相了——一個向來老實的、木訥的男人，真的不是自殺，而是死於謀殺。
而且他死後十年都沒有人給他翻過案，如果不是他妻子王翠雯的新案子把它帶出來，劉振興也許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
